“和菓里屋的女儿。比我小两岁。”山田声音里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快溢出来的笑,“我走之前跟她说,等我回来请你吃金团。她说好啊,你别忘了。”
“人家这是等你。”
“我知道。”
山田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他伸手摸了摸观测框的边沿,铝框被夜雾打湿,触手冰凉:“所以得活着回去。”
小林没接话。
川岛习惯性地重新举起了望远镜,海面依然漆黑,他只是象征性地扫了一眼便放下。
山田:“我堂兄在赛罕斯班。他去年写的信,说那边的樱花跟国内不一样,是粉白色的,开花的时候叶子还没长,光秃秃的树枝上挤成一团一团,远看像雾。他说将军城里到处是我们的兵,赛罕斯班人没心情赏花。”
小林:“等我们拿下整个赛罕斯班,我要骑着自行车,看遍所有地方的樱花。”
“还有姑娘!”川岛笑得很放肆,“听在赛罕斯班的士兵说,他们经常可以抓几个姑娘回去……”
“哈哈哈……”
三人捂着嘴巴轻笑。
川岛:“打下大黄蜂,咱们就可以回家了。”
桅楼里,山田又探出半个身子:“川岛君,”他压着嗓子,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你说,大黄蜂上的大鼻子佬们现在在干什么?”
川岛把摸着望远镜:“应该在睡觉吧,他们本来松懈,逃跑了更散漫。”
山田:“那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来了?”
川岛:“应该不知道。我们的追击很隐秘。”
山田笑起来,十九岁的脸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川岛知道他在笑。
“那等我们打完这一仗,”山田说,“回到九世保,坐火车回常野,樱花还没谢。”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许诺,“阿美肯定还在店里。”
川岛和小林都没说话。
山田能感觉到他们的羡慕。
忽然,他感觉远处的海平线上似乎有个不一样的黑点在随着波涛起伏,内心咯噔一下,连忙举着望远镜再看。
哪有黑点。那片水面一切正常,只有白色的起伏波浪。
山田揉了揉眼睛,可能是自己这段时间太累了的原因。
小林忽问:“阿美漂亮吗?”
山田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跟,举着望远镜:“漂亮,可爱,笑起来时眼睛像月亮……”他忽然眼神一凛,“你们看,前方9点钟方向,那个……”
他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接着螺旋桨的嘶吼声打破寂静。
“敌机来袭……”
“左前方,4公里,发现战列舰的桅杆……”
“敌机投弹……”
“哗!哗!哗!”警报声响彻〔翔鹤号〕全舰。
盘膝而坐,进入半梦半醒的高木直雄突然被一声爆炸惊醒,迷迷糊糊的他以为是雷击队的鱼雷击中大黄蜂,一骨碌爬起,三、四秒钟后回过神来,隔着一层窗纱都能看见甲板上燃烧起熊熊烈火,警报声,奔跑声,吼叫声,有人摔倒声混成一片。
下一秒舰长室的门被撞开,一名军官跌跌撞撞跑进来:“司令官,我们遭到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