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几秒。
医务室里那几个人又说话了:
“要我说,舰长当时肯定不是用眼睛看的,那烟雾黑得跟锅底似的,雷达都成了睁眼瞎,他怎么就知道〔大和号〕要往右挤?”
“这还用问?直觉!顶级王牌的那种直觉,跟鸟儿不用看就能穿云一个道理!”
“扯淡!我离舵室近,我听见舰长下令前喊的是让阿黛尔报告距离。他分明是心算,比咱的火控计算机还快!”
“心算?两百米,三十六节,〔大和号〕十七节,夹角变化率……你心算一个我看看?要我说,舰长准是有点别的辅助设备……”
一阵压低声音的哄笑里,带着心虚。
“啥设备?”
“我听说,有些老飞行员,能在绝对黑暗里感觉到气流和金属的扰动……咱们舰长,怕是已经修成这种境界了。”
“照这么说,下次咱们是不是该改口叫舰长陈半仙了?”
“叫啥都行!反正有他在,咱这条船就敢往战列舰脸上怼!这他妈的才叫打仗!”
“可不是嘛,别人舰上一死一大片,咱们舰上全是轻伤,换谁能做到?”
陈勇觉得差不多了,这几位再拍下去,指不定能把自己穿越者身份给整出来,他面无表情,几步迈进房间。
这种风气一定要刹住。
“舰长!”
伤兵们敬礼,但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聊得挺热闹。”陈勇还礼,他没看任何人,走到药品柜前,拿起一瓶酒精,在手里慢慢转着,“我是不是该给你们颁个奖——最佳战场八卦推断奖?”
几名伤兵互看一眼——之前说达芙妮·沃尔什少尉的话,舰长果然都听见了。
补救措施——拍马屁失效。
“根据《海军行为规范》……”陈勇转脸看着他们,“你们不用查,我现在口述的,就是〔DD-557〕上的新规第一条——恶意揣测、传播同袍隐私,尤其是指挥链上军官的私生活,视为动摇军心、破坏信任。初犯,打扫全舰卫生间一周;再犯,滚回家看孩子去。”
所有人包括跟进来的医生,都大气不敢喘。
“但是,”陈勇话锋一转,“这条规矩,我今天不打算用在你们身上。”
伤兵们愕然抬头。
“因为你们不是躲在后方嚼舌根的闲人。你们是在昨天那场战斗中真正跟着我,把命押上去,受了伤的兄弟。”
陈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的绷带和夹板上:“在炮火砸过来的时候,你们有谁想过,退缩就能不受伤吗?”
“没有!”伤兵们回答。
“对,没有。”陈勇点头,“那你们凭什么认为,达芙妮·沃尔什少尉,当时想的就和你们不一样?”
伤兵们低下头。
陈勇走到那个小腿骨折的年轻伤兵床边:“你离舵室近,你听见了当时我的命令。那你告诉我,在烟雾最浓、炮弹最近的时候,她向我报告敌舰位置的声音,有没有一丝发抖?”
年轻伤兵脸带愧色:“没有。很稳。”
“不是很稳,是必须稳。因为她的声音,是我在黑暗里判断局势的耳朵之一。她递过来的,也从来不是什么奖励。”
陈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空了的绿箭铁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托盘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
“那是镇定剂。是咱们舰上弹药打光、烟雾即将散尽时,她能找到的、唯一能让我再冷静几秒钟的东西。”
“你们在战场上,会和战友分喝同一个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会毫不犹豫地按住兄弟流血的伤口,会毫不犹豫地扛起战友的性命!”
“她把嚼过的口香糖给我,和你们把带血的水壶递给战友,性质一模一样!是在绝境里,把仅剩的、能支撑下去的东西,交给最需要它的人,相信对方能带着这份支撑,带领所有人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
“所以,别用你们那些不着调的玩笑,去玷污这份战场上最干净的东西。达芙妮·沃尔什少尉和你们一样,是这条船上值得我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尊重她,就是尊重昨天在炮火里没有丢下彼此的你们自己。”
医务室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