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也很郁闷,很沮丧,一个人蹲在那里低头抽烟,脑海不停闪着站在机舱门口的那一幕。
陈虎看着蹲在一边抽闷烟的陈勇,问陈龙:“要不,让陈大再补跳一次?没有他怎么行?”
陈龙摇摇头:“没用的。第一次跳伞一旦出现心理障碍,第二遍基本上不用试了,成功率不足3%。空降师里有很多士兵因此改为陆军。”
刚才跳伞士官长告诉陈龙,他让四个首跳失败的复跳,但没人说话。
抽了几根烟,陈勇回到新宿舍,中饭也没吃。
新盖的宿舍几天前完工,作为机场最高指挥官,他有了自己的单独房间与客厅以及独立卫生间。
午后日光斜照进客厅时,敲门声轻轻响起。
苏曼卿站在门外,手里托着一个小食盒,笑意温婉如常:“听说你没用午饭,是身体不适吗?”
“只是没胃口。”陈勇侧身让她进来,倒茶时手指有些僵硬,“今天早晨跳伞没过,心情不好。”
短短半日,他脸上已生出青茬,人变得憔悴不少。
“没想到击落过57架敌机的王牌,会困在跳伞这一关。”苏曼卿的声音轻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他眉间,“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克服。”
陈勇摇摇头:“很难。感觉自己过不了那个心障!”他把茶递了过去。
苏曼卿冰凉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我有些好奇,你们是飞行员,为什么要频繁练习跳伞?”
“因为有一项秘密任务要等着我们去办,为了做到隐秘无声,悄然抵达,我们只能使用空降的方式,进入敌人的心脏边缘。”
“哦!就说嘛,你们白天跳就罢了,夜里也跳。夜间跳伞应该更难吧。”
陈勇苦笑:“当然更难。可我白天都没有过。”
苏曼卿:“别那么沮丧,每个人都有强项和不足,这很正常。你是天之骄子,空战王牌,跳伞的事交给伞兵多好……对了,既然有空降兵,为什么要让你们这些飞行员出马?”
“我们要去接一批新飞机,这任务伞兵完成不了。”陈勇对苏曼卿毫无防备,毕竟国防部长贺应青的亲戚是靠谱的。
“接新飞机?原来如此。”苏曼卿眼帘微垂,唇角仍噙着那抹弧度,语气却像随口闲聊,“这么说来,任务就在近期了?”
陈勇点点头:“所以我着急啊!”
“天大的事也得先吃好饭再说。我给你带来你最喜欢吃的牛排!”她将食盒轻轻推到他面前,抬起眼时,眸光清澈温柔,“那批新飞机……一定很重要吧?”
说着她微微倾身,伸手替他拂去肩上一缕不知何时沾上的线头,动作轻柔,二人近得他能闻见她甜甜的气息,和发间淡淡清香。
陈勇内心一荡。
她又在他抬眼时从容坐下,微笑催促他快吃饭。
窗外的光线掠过她清丽柔和的侧脸,她看向机场的那一瞬,眼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像是探究,又像是某种关心。
“何止重要!”陈勇打开饭盒,七成熟的牛排顿时勾起他的味蕾,“这些飞机的到达,可改变我空军的颓势。”
苏曼卿美丽的眼睛里闪现着惊喜:“这么厉害?”
陈勇:“B25,掠食者,还有战斧!它们的到来,我们可以随时打击鬼子周边的任何机场。”
“别对自己太苛刻了,王牌也是人,放下包袱,你一定行的!”
收拾好餐盒,苏曼卿准备离开。
陈勇送她。
苏曼卿忽然踮起脚尖,身体前倾,微凉的唇在他脸颊上触了一下。
陈勇一愣。
苏曼卿迅速退开,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一直蔓延到细长的脖颈。
“你……你别想太多,”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慌乱,“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振作一点。”
说完匆忙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拉开门走出。
看着远去修长的背影,陈勇摸了摸脸,带着淡淡的香气。
离上课时间还早,陈勇睡不着,便踱步走进机库里,那架米切尔几乎被大卸八块,正在各种改装。
几个地勤正围着B-25的尾段焊接加固框架,火花四溅。
机身下方,一名工程师跪在地上,指导安装新加装的钢制牵引钩,榔头的敲击声格外清脆。
老王抬头抹了把汗,指着加粗的尾翼骨架对陈勇说:“这些全得加固,不然拖滑翔机时气流能把它撕裂。”
陈勇摸了摸冰冷的牵引释放钢索。
老王:“那也得改装,边上得加固。”
陈勇:“估计几天能改装好?”
老王:“我们三班倒,肯定不会误事。最多后天早晨拿下!”
“兄弟们辛苦了,任务完成我请大家喝酒!”
下午上课的时候,苏曼卿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但整节课没有看过陈勇。
课后没有再练跳伞,陈龙在战术室给大家讲解,跳伞过程中需要打磨、理解的各种技术:
“跳离机舱后,保持稳定身体姿态,等待开伞。伞开后立即检查伞衣是否完全张开、有无破损或缠绕,并迅速观察周围友军位置,拉动操纵带避开碰撞。”
“在空中下落期间时刻观察地面,判断风向和风速,持续微调方向,选择平坦、开阔、无障碍物的区域作为落点。避开树林、电线、水域和建筑物。”
“接近地面约30米时,面对来风方向,要双腿并拢微屈,做好着陆缓冲准备。”
“在触地瞬间,顺势侧滚翻以分散冲击力。迅速解脱伞具背带,以防强风拖拽。”
“第一时间观察环境,集结或隐蔽,进入战术状态。如主伞故障,务必冷静,在规定高度果断抛掉主伞并打开备份伞……”
陈龙讲完后,大家七嘴八舌说出在跳伞过程中遇见的各种问题,但像陈勇担心的那些情况却没有发生,既没人被石头崴脚,也没人被尖锐的木桩刺中,更没人掉进旱厕里。
周鹏飞:“陈大,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分享一下我当时的感受。”
“说说!”陈勇记得,周鹏飞排在第16位,几乎是被军士长一脚给踹下去的。
“我当时看着很轻松,实际上脑子里各种想法都有,当第17顺位站到门口纵身一跃的刹那我有点慌,硬着头皮走到门口时瞄见了下方的大地,顿时腿都软了,刚要缩回,不知道谁在后面一脚把我踹出舱门……”
众人忍不住哄笑。
周鹏飞朝众人摆摆手:“当我扑出机舱那一刻,所有的恐惧与焦虑瞬间消失,接着而来的是……”他说着双臂张开学翅膀,“我感觉是在飞行。不是驾驶飞机的那种飞行,是拥有一双翅膀的那种鸟儿般的广阔!”
说着他话锋一转:“陈大,你再跳一次,没有你带队,我们都……都感觉不踏实。”
“对。陈大,没有你带队,我们都感觉不踏实。你再跳一遍吧!”
“你一定行的!”
“我们都行,你肯定没问题。”
“……”
队员们纷纷要求陈勇再跳一次。
陈勇看着陈龙。
陈龙目光殷切:“明天再跳一次吧!”
陈虎:“对。大家等着你带队。再跳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