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预热完毕,驾驶员打出登机手势。
全体机组走向舱门。
军士长杰罗姆·赖特忽然压低声音说:“这架机上五个里有两个菜鸟,机枪手和导航员。我赌导航员会先登机。五块钱,谁跟?”
每当机组补充新人,地勤们就会凭经验猜谁第一个上飞机——老鸟多半对座机有种莫名的排斥和恐惧,登机时总带着起床气般的拖拉和拉满的怨气,而新人往往只有兴奋。
这次抢先踏进机舱的,却是那个满脸迫不及待的年轻后置机枪手。
他显然还不清楚自己将面对怎样的天空,在这个年纪,他或许真以为能敲掉所有来犯的敌机。
杰罗姆·赖特愿赌服输,把五块钱拍进机师瑞安·康纳手里,嘀咕道:“愿上帝保佑这小子。”
年轻人登机时,守在舱门的地勤伸手拍了拍他的屁股:“祝好运!晚上回来一起喝酒。”
对方回头轻拍他肩膀以示感谢。
地勤依次轻拍每个登机者的屁股,说出同样的祝福,直到全员入舱。
随后他退后几步,挥手高喊:“替我们好好教训萤川的那帮杂种!祝狩猎愉快,先生们!”
这套仪式,早已成了惯例。
另一边,一些原本飞飓风的飞行员被迫改飞老迈的F2A-2水牛战斗机,心里更不痛快,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他们从地勤那儿接过笔,在机身上涂鸦。有人署名,有人画十字架,还有人写下只有自己能懂的污言秽语或暗码,当作护身符。
还有一个机组正进行专属仪式:全体列队从机头下方走过,每个人都要踮脚轻拍机鼻下方一块锃亮的金属。够不到的跳起来。
机鼻上画着一只龇牙咧嘴的怪物脑袋,样式诡异,连陈勇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但对这群机组成员来说,它是让敌人胆寒、让炮弹拐弯的信仰。说白了,这就是迷信。
在这行想活得久,你就得信点玄的——尤其地勤人员更笃定这一点。
他们对异常之事和命运走向极度敏感——能罕见地完成二十多次任务,在当下已近乎奇迹。
也许正因如此,他们的祈祷仪式才格外认真。
其中最虔诚的人相信,上帝一定以某种方式特别眷顾着他们。
如果有人做完祷告,又见到同伴做出同样的动作,便会鼓起勇气,朝那架将带他们重返地面的飞机投去近乎神圣的微笑。
然而,随着任务次数逼近极限,这种迷信逐渐变成一种痛苦的折磨——上级期望每人完成30次任务,而这数字本身已是不可思议的难度。
当某些机组飞到20+次时,仪式便进行得越发郑重,有人在床头墙上画满十字架,有人连扑克牌都不敢碰,生怕败光运气。
也正是在任务数达到20+次之后,机组人员对空军高层的抱怨,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咒骂。
有风声传来,任务上限可能要提到35次,于是抗议再次爆发。
但上面态度强硬,毫不松动。
面对飞行员的愤怒,官方解释永远是:更大规模的行动即将展开,飞机越来越多,新机组却培训不及。
其实谁都清楚,机组不够用的根本原因——太多人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经验丰富的老兵开始冷笑:“看来,即便飞满35次就能撤的承诺,也是一种奢望。”
更有人大胆地猜测,指挥系统里的某些大人物,早决定了要继续提高任务次数。
那些亲眼目睹同僚接连坠毁的人们逐渐相信,他们恐怕要一直飞下去,直到最后一个也葬身天际。
“35次?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家伙的鬼话你们也相信?现在飞机越早越多,开飞机的人越来越少,那帮大腹便便的老狗们巴不得我们在天上永远不下来……”
随着一个大嗓门最后的抱怨声被机舱门关闭,战斗机开始陆续起飞,在空中四处展开警戒。
接着轰炸机起飞,在空中排好阵型,在战斗机的掩护下,朝第200师和第55师团交战的那片森林飞去。
昨天夜里,已经控制战场局势的第200师向盟军东南战场指挥部发电,要求空中支援,将鬼子突围的一个大队给截住,并对顽敌给以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