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墨色大海像无边无际的海带，在阳光下沉重地起伏，长浪缓慢推涌，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压抑感撞击在船体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轰响，咸涩的海风呼啸着，像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人脸上，带来刺骨寒意。
在这片无垠的海面上，两艘经过伪装的侦察船，像两片落叶，随波起伏。
“石田君，你最近的状态不对啊！”蹲在西京丸3号狭小乌鸦窝里的前冢贵也，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手拨拉了一下身边不停打哈欠的石田真九，“总是无精打采，眼底两团青黑，昨夜又偷偷赌钱了吧，还是熬夜给你那位京都美穗子写肉麻情书了？”
呼啸的风声，几乎吞没了他的话语。
石田真九闻言一个激灵，连忙抓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敷衍地朝海面望了一眼：“前冢君，慎言！这话要是被巡查军官听去，你我都得去洗甲板！”
“怕什么，这里就我们两个。”前冢贵也压低了声音，“我这是为你好！偶尔一次也就罢了，像你这样夜夜不休，迟早误事！最近风声紧，上头再三强调，要严防白鬼偷袭，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石田真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偷袭？别听那些参谋瞎咋呼。白鬼哪有那个胆量和实力？他们的舰队，此刻怕是正躲在玛瑙湾的废墟里发抖呢！”
他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
“不可轻敌！”前冢贵也神色严肃起来，再次举起望远镜，耐心地扫过空旷的海平线，“我听到传闻，十几天前，白鬼的〔大黄蜂号〕航母动向异常，有分析认为，它极有可能正冲着我们而来！”
“哼哼，你也说了是传闻。”石田真九嗤笑一声，调整了一下蹲麻的腿，“海军本部已经正式驳斥了这种无稽之谈，他们认为，白鬼再愚蠢，也不至于让珍贵的〔大黄蜂号〕来自寻死路。”
前冢贵也诧异地转过头：“本部驳斥了？我怎么不知道？”
“所以我说你，天天把眼睛瞪得像铜铃，除了海鸟什么也发现不了，有用的消息却一点听不到。”石田真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而我，虽然赌点小钱，写写情书，该知道的一点没落下。”
“快说说！”前冢贵也来了兴趣，往他身边凑了凑。
石田真九：“据说，几天前本部收到了来自星云密探的绝密情报，预警白鬼可能动用航母进行报复。但本部的精英们经过精密沙盘推演，彻底否定了〔大黄蜂号〕来袭的可能。原因很简单——舰载机作战半径！”
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空气中比划：“F4F战斗机，作战半径不过380公里；SBD俯冲机，勉强450；TBD雷机，算它650顶天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白鬼的航母必须冒险突进到，距离帝国海岸线300公里以内的海域，才能发动有效攻击！”
“而帝国海军，早已在1000公里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像我们这样的商船，还有身后的西京丸2号，都是这警戒网上的眼睛。白鬼的庞大舰队一旦进入这个范围，必然无所遁形，等待他们的只有全军覆没！让航母冒如此奇险，除非白鬼的指挥官疯了，所以放宽心吧前冢君。”
前冢贵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本部的分析合乎常规，但……万一呢？如果白鬼的航母搭载的不是那些短腿的舰载机，而是……中程甚至远程轰炸机呢？”
“轰炸机？”石田真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噗嗤一声，“前冢君，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你见过哪艘航母能搭载轰炸机？轰炸机怎么上舰？”
前冢贵也：“用吊车。”
“好吧，就算他们神通广大，用吊车把轰炸机弄上去，那航母的甲板才多长？轰炸机的起飞距离至少要800米，这怎么起飞？就算他们的上帝帮忙让轰炸机飞起来了，那轰炸完之后呢，他们往哪降落？难道直接坠海？”
前冢贵也……
“白鬼是惜命的，这种有去无回的自杀式任务，根本不可能有人执行。所以这种事绝对，绝对不可能发生！我们蹲在这乌鸦窝里，不过是装装样子，应付巡查。听我的，该休息就休息，到点换班，别跟自己过不去。”
前冢贵也怔了怔，恍然大悟般一拍额头：“石田君，你说得对！是我太死心眼了！天天盯着这枯燥的海面，确实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