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陈勇仿佛赌神附体。
他好像完全变回了那个声名狼藉的詹姆士,牌在他指间飞舞,骰子听他的话,他总能精准地猜到对手的底牌,脸上挂着那种让老船员们恨得牙痒痒的、欠揍的自信微笑。
“不好意思,三条K。”
“同花顺,承让。”
“我又赢了。”
“这三个六,就像我家的辣条一样听话……”
“下注下注,没钱了可以写欠条,首饰和手表都可以……”
在众人恨的搓牙声中,陈勇面前的钞票和欠条,很快堆成了小山。
佐娃已经输掉了半个月的薪水,急得她外衣都脱掉了,衣袖撸到了肩上。
拉塞尔更惨,一个月的薪水没了,这让他急于求成,想要快速回本。
然而,接下来陈勇的好运气似乎用光了。
他故意显得手气不好,开始犯一些低级错误,像是在梦游,很快把之前赢的通通输光,并搭上了自己的半个月薪水。
这点钱,对身后有个担任壳牌副总裁的父亲的他来说只是毛毛雨,让即将出战的兄弟们开心娱乐才是最重要。
“到你发牌了詹姆士,你这赌技退步的厉害啊!”回本并小赚一笔的佐娃,以为陈勇好运用完了。
“我说,你的牌技退步了哈,业务能力变弱了!”拉塞尔也以为陈勇技术不行了,打趣道,“你看,我才赢了这么点,大方点,把你的军饷都拿出来,让哥几个好好乐呵乐呵!”
“对对对……”
都已经回本了的众人,跟着起哄。
“美的你们,看我怎么把你们杀光!”
陈勇把牌拿过来洗,随意看了一眼腕表,又抬头望向挂在墙上的电子日历,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日期和Zulu Time。
“啧,”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我这块表是不是快了点?”
“没错,长官!”负责通讯的米勒少尉正好在一旁观战,接话道,“我们每天都在往西走,每过十五个经度,理论上就得把表拨慢一小时。这鬼地方,时间都乱了。”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中了陈勇。
他正准备发牌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指尖的扑克牌仿佛有千钧重。
“往西……拨慢……”
这一个提示,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他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记忆回档。
“日期……变更……线……”
他想起来了。
在地球上,杜立特因航行途中忽略了国际日期变更线,导致日程计算出现一日偏差,舰队提前13个小时到达敌人的海岸巡防线并被海巡发现,机群被迫提前起飞,险遭不测。
这就是他一直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陈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扔下牌,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让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牌桌上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他。
“佐娃,叫上所有中队长,让值日官带上航海日志,立刻到作战室等我!”
陈勇的声音冷得像冰,脸色凝重,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娱乐室,站在甲板上让自己头脑冷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我们正在重复历史!我们少算了一日,继续这样走下去将重蹈杜利特的覆辙,在凌晨4点到达敌人近海。
后果推演在他脑中飞速形成:
舰队会像杜立特那样,因为日期的错误而提前一天到达敌人外围警戒圈并被发现,机群被迫仓促起飞,仓促上阵,所有人准备不足,慌乱投弹,慌乱撤离,最后因为燃油不足,被迫在赛罕斯班的海边迫降,被鬼子抓获,从而导致后来的屠杀……
提前一天导致的结果是轰炸没有问题,但这会让很多飞行员被抓,更会给赛罕斯班一些地区的民众带来灭顶之灾。
地球上杜立特的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最后的问题就出在这国际时间线上,如果不是提前早到十几个小时,那几十万人就不会冤死。
陈勇这下子不焦虑了,找到了问题所在,就有解决的办法。
他首先来到舰长室,把这件事跟舰长说了。
舰长叫来值日官和通讯官,证实后也感到后怕。
虽然找到了问题所在,但现在这支舰队仍然不能减速,他们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到达规定的海域,否则将很有可能与哈克西中将的〔企业号〕失之交臂。
回到舰载机指挥室,陈勇把国际线后滞会带来的后果跟几位中队长说了,大家听的后背直冒冷汗。
既然问题已经找到了,那么接下来就要想办法解决,于是他们又重新把计划捋一遍……
明天是航程的第十天,即将进入公海,也是与〔企业号〕会合日,全舰进入战时状态。
陈勇命令:
一,从即刻起,瞭望哨增加一倍,必须做到每时每刻不间断有人执勤,懈怠者,军法处置;
二,无线电监听员处于高度警惕状态,捕捉任何可疑信号,立即上报,不用担心报错了会被责罚,相反会有奖励;
三:全舰开始实施灯火管制。大家打牌赌钱消磨时间可以,但绝不允许有半点灯光泄露,违反者军法从事;
四:护航驱逐舰的炮口和鱼雷发射管随时待命,应对突发接触,一旦发现敌方商船,立即击沉,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
五:明天黎明时分开始,侦察机加倍,扇形搜索,距离增加50公里。
听说舰队要进入公海,随时有可能遭遇敌人的潜艇或军舰,所有人开始紧张起来。
海上第10天。
东方的天空刚刚微亮,佐娃带领侦察机中队从〔萨拉加托号〕的甲板上起飞,呈扇形向前搜索。
侦察机飞行员们给出的反馈是有了滑跃式,他们的起飞变得像是游戏,很轻松。
知道今天是与〔企业号〕的会合日,早晨吃好饭,所有飞行员无心打牌,从飞机里拿来望远镜,站在船舷边上向四周张望。
所有人都担心错过哈克西的〔企业号〕,如果真的那样,无疑是一场灾难。
在下午两点多钟,〔盐湖城号〕重巡上的瞭望哨终于发现〔企业号〕,所有人提着的心被放回肚子里。
陈勇驾驶一架无畏式在〔企业号〕上降落,把国际时间线的事向哈克西中将汇报。
哈克西闻言也被吓了一跳,经过通讯官严密的计算后,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舰队的速度由25节减至23节,所有驱逐舰加强戒备。
这样每天编队的航程减少48节,在到达敌人近海时,正好挽回12个小时——大约在下午4点钟到达敌人的近海——也就是距离上京600公里的海域——掠食者的最佳起飞距离。
但23节意味着一旦被敌人的潜艇发现,敌潜艇有跟上来发射鱼雷的机会。
第11天。
中午。
指挥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烟草味道。
陈勇独自站在巨大的战术地图前,手拿铅笔和比例尺,在地图上寻找任何有可能错过的蛛丝马迹。
“报告!”
门口传来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
陈勇头也没回,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艾德蒙,不去享受你难得的午餐时间,跑来闻我这的粉笔味?”他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飞行员艾德蒙·安德森搓着手,脸上堆着不太自然的笑容,眼神快速扫过空无一人的指挥室。“长官……我,我找您有点事。”
“说。”陈勇靠在桌沿,挠了挠几天没洗的头发。
艾德蒙迅速上前一步,将一卷厚厚的钞票塞进陈勇的口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教官!请您……请您给我留一个位置!我一定要去轰炸那群狗娘养的小鬼子!”
陈勇脸上的笑容不变,慢条斯理地掏出那卷崭新的边缘有些割手的纸币,按回对方汗湿的掌心。
“艾德蒙!”陈勇的声音平静,“我们最初的约定是择优上机,规则就是最强的战士去赢得荣誉。”
他看着对方失望又焦虑的眼睛,话锋一转,“不过,你这份决心我收到了。”
艾德蒙一愣。
他拍了拍艾德蒙的肩膀,语气低沉而充满信任:“让我在最终考核时,看到你的名字排在最前面,用实力告诉我,你非去不可。”
“是!长官!我一定做到!”艾德蒙转身出去了。
艾德蒙刚走后不久门又被推开了,另一名飞行员,同样带着局促和决心,上演了几乎相同的一幕。
陈勇的处理方式如出一辙。他拒绝了现金,但将其转化为一种激励:“想让我记住你?可以。把你的目标区域照片贴满你的床头,吃饭时看着它,睡觉前想着它。什么时候你能在梦中画出精确的轰炸航线,你就可以前往了。”
整个下午,指挥室仿佛成了一个秘密的意志检定站。
每当陈勇独处,就会有飞行员带着或多或少的诚意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