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一例外地拒绝了直接的贿赂，但巧妙地将每一次行贿行为，都转化为一份对飞行员个人的投资和考验——他将这些人的名字，所用的方法和表现出来的决心，都默默记在一个小本子上，这不仅是纪律的记录，更是一份决心的评估。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压力测试。
这次史无前例的轰炸行动，他多招募了三成的人员，不仅是为了应对可能的伤病减员，更是为了筛选出那些在最直接的利益诱惑和不确定性面前，依然能保持最纯粹攻击欲望的战士。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没有人真正热爱战争，更没有轰炸机飞行员愿意在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深入敌人心脏地带轰炸。
但陈勇开出了令人难以拒绝的价码：六倍月薪，至少晋升一级，荣誉勋章，终身的优越待遇……与之相对的，落选者将回到原单位，一切如常。
这巨大的落差，在距离敌人的老巢越来越近时，让飞行员们各自焦虑起来。
陈勇迟迟不公布最终名单，就是为了让焦虑和渴望发酵。
这些走后门的行为，恰恰暴露了最强烈的参战意愿，他需要的就是这股被引导好的贪念和荣誉感。
然而光有决心不够，还需要极致的专业。
他早已将上京的空中俯瞰图下发到每一个机组，要求他们必须将自己负责的轰炸区域内的所有重要设施，背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只是登舰后的松弛气氛，让大多数人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休息室里打牌赌钱的声音远大于研究战术的讨论，陈勇看在眼里并不点破。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让现实教会他们该如何取舍。
晚上，全体会议。
陈勇眼眶深凹：“先生们！我们即将抵达战场。在出发前，我会对你们进行一次最终考核。”
他拿起一张目标区的复杂照片，高高举起。
“考试内容只有一个——精准识别你们轰炸区内的每一个重要建筑与地标。不是大概，不是可能，而是百分之百。最后你们的考核成绩，将直接决定登机顺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些来“贿赂”过他的人，“在我这里所有人一视同仁，谁的状态好谁上，即便是四位中队长状态不行，也得下来！”
他这话一说，四名中队长顿时紧张起来，一些人却暗自松了口气。
陈勇：“考试的时候，我们请船员们做裁判，按分录取！散会。”
所有人立刻走得干干净净，各自拿着照片回到自己的床上，默默背起来。
外面风很大，下着细雨，陈勇穿上雨衣，走出舰载机指挥室，来到甲板上。
海上的风雨很有腐蚀性，他不禁为这些轰炸机担心起来。
佐娃连忙穿上雨衣，腰上系着安全绳索跟了出来。
甲板风大且湿滑，航母颠簸的厉害，她有些不放心他。
所有人都看得出最近他压力巨大，凡事都亲力亲为，人瘦了一大圈，整夜整夜不睡觉，看上去脚步有些轻浮。
黑暗中这些飞机被固定在甲板上，随着航母的起起伏伏，让人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抛进海里。
特别是被铁链固定在舰艉的那架B-17空中堡垒，它那宽大的机翼在黑暗里就像一双翅膀，随时都有可能迎风而起。
所有的机器特别是飞机和汽车，最怕长时间停放。
这些飞机自进港上舰，停放到现在快有半个月了，这些日子里它们无遮拦地暴露在带有腐蚀性的海风、海浪以及狂风暴雨中，起飞时的状态会怎样，陈勇有些担心。
陈勇走到一架掠食者机鼻下边，拿起挂在起落架上检查表，上边记载机械师每天的例行检查和确认：电池电量下降，已充电；检查火花塞堵塞了，已换；制动踏板僵硬，已处理……
陈勇很欣慰，自从知道要前往敌人的老巢轰炸，整支舰队的所有水手都很敬业，真正让人感觉到了什么叫万众一心。
越是如此，他越是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沉重。
陈勇一架一架检查过去，来到了最边上的那架，刚拿下检查表，忽然一个大浪卷来，航母后甲板被甩到了浪尖上，他猝不及防，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心里一惊，伸手去抓机翼，下雨中的机翼像是被抹了油，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失去了重心，不由自主地向舰舷飞去。
“抓住！”他耳边传来一声佐娃轻叫，接着手腕被一只手抓住，他立刻扣住了佐娃的手腕，接着另一只手把她死死抱住。
生死之间，佐娃一把抓住陈勇的手腕，并闪电般把安全绳勾在起落架上，二人一起被甩出，安全绳绷紧，将身体几乎被甩出去的二人拉回，摔倒在甲板上。
陈勇惊魂未定，紧紧抱着左娃不敢松手。
两个人在黑暗中，在雨中就这样静静的、紧紧地抱着，感受到彼此的剧烈心跳和温暖。
过了一会，陈勇松开双臂想要起身，开玩笑道：“今天你救了我一命，咱俩两清！”
“两清？”
“昂！”
“刚来的时候你就勾引我，现在想跟我两清？没门！”黑暗中佐娃把他抱得更紧。
“我还干过这……”
陈勇话未说完，一双寒冷但温热的唇，堵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第12天。
第二天早晨，陈勇醒来时看手表已是早上六点，昨天晚上的惊魂让他知道得好好休息，不能事事太操心，不然未到敌人家门口，自己就熬倒了。
刷好牙，洗好脸，陈勇舒了个懒，走出作战室呼吸新鲜空气。
今天天气挺好，久违的阳光挂在舰尾。
萤川国本土防御的重点在太平洋一侧，他们预判任何来自航母的攻击，都来自东南方向。
而陈勇的舰队偏偏选择从正东偏北的方向而来，旨在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昨夜睡的好吗？”
佐娃似乎忘记了昨夜二人之间发生过什么，给陈勇端来丰盛早饭，牛排，鸡蛋，牛奶，蔬菜。
在海上行驶了十几天，舰上的新鲜蔬菜渐少，但餐厅还是全力保证，飞行员们都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自出海以来，第一次睡的这么香沉！”陈勇神色如常地接过早饭站着吃，见水手们个个脸色凝重，眼睛里都是警惕。
随着越来越接近敌人的近海，每个人都自发多长了一只眼睛。
一名中士快步走来：“长官！”
陈勇：“爱德华！”
“我在例行公事检查飞机时发现，磁力塞上吸着两个马蹄形状金属片！”
陈勇：“它们起什么作用？”
“这是传动轴上用来固定油星减速器的，这两个金属片的缺失，意味着引擎的齿轮传动系统故障，有可能会引发一种灾难性的故障！”
陈勇：“有多少架飞机有这种故障？”
“我检查了三架，其中的一架有！”
“你现在立刻组织人手，把所有掠食者的这个部位检查一遍！”
“是！”
半个小时后，爱德华回来报告，有六架掠食者出现了这种情况！
陈勇：“爱德华，你们能修复它们吗？”
爱德华：“我们能修复它们！但从没在行进且颠簸的航母上修过！”
陈勇：“想办法修复它们！爱德华，必须修好它们，不然只能把它们推进大海里了。”
“是！”爱德华转身。
陈勇：“等一下！”
“长官！”
“下士，你的敬业精神救了很多人的命，从现在开始，你是中士了！”
爱德华难掩惊喜：“谢长官！”
“去吧！”陈勇回礼。
出海前尼米茨上将授权给陈勇，可直接提升士官的军衔。
战争期间对士兵的嘉奖，可迅速提升士气。
10点钟，一架翠鸟侦察机朝〔企业号〕的甲板上扔下一个浮标，由于风大，浮标落入海里，被〔萨拉加托号〕上的水手捞起送给W.蕾西舰长。
几秒钟后W.雷西舰长拉响战斗警报声，陈勇几步跨进舰长室。
雷西舰长：“翠鸟侦察机在60公里外发现了两艘萤川国的商船，事发突然，来不及通知哈克西中将商议了，我们必须立即代哈克西中将做决定，击沉还是绕行！”
说话间，一名旗手奔上〔萨拉加托号〕的甲板，給〔企业号〕及整个舰队打出旗语。
刹那间，整个舰队拉响战斗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