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往东藏着一处小峡谷,秋冬水瘦草枯时才露出一线痕迹。
谷极窄,乱石交叠野草茂密。
这年头除了富人有兴致探幽访僻,寻常人挨饿是常事,自然不肯费这等气力去钻的,偏远又崎岖难行,基本无人踏足。
其实往里走一段,拐个弯,在尽头有一条小瀑布。
枯水季节瀑布有点瘦,七八丈高,底下的水潭快被落叶填满。
黑蛇坐在峡谷上方等候。
如果情况不对,翻过小山脊就是青云观。
下半夜。
远远看见一大一小两个热源接近,其中有老狐狸,另一个热量普通,灵气稀散,不具有威胁,于是轻轻一跃落到峡谷出口,坐乱石上等待。
迎面一股土腥味妖风,老狐狸冲到近前便瘫倒在地,腹部剧烈起伏,舌头耷拉气喘吁吁。
黑蛇担心它累死,禾宁说有灵智的无冤无仇的不能吃,可惜了。
另一个是鼠妖,看起来很老,气味与之前逃走那个不同。
哆哆嗦嗦站起身。
胡须乱颤,约莫一尺高,像个土块。
酝酿了下情绪直接哭出声。
“上仙饶命啊……”
“小的灰老三,此事与我无关呐……”
“是小辈不听话,一时贪心惹下祸事……”
黑蛇坐石头上听的犯晕,哭诉断断续续,竟还押着拙劣的韵脚,大概说的是有个鼠妖收了谁给的好处,往山道埋点小玩意,哪知竟然是邪物。
若真伤到人,清算下来全家都得倒霉。
“惹事那个怎么没来?”
“它……它跑了。”
“跑了?”
“没错,我与狐老哥找了一圈,没找到,我们这等微末道行,天生胆子轻,怕是就此逃遁了去……”
峡谷里只剩老狐狸粗重喘息声,黑蛇在思索,尽力将这一晚的碎片拼凑。
瞥见老耗子摇头叹气,几根长须都耷拉下来。
“你怎么了?”
“唉,小老儿也得逃命去也,县城里活了这些年岁,临了要走,还真有些舍不得。”
“又不是你做的,你跑什么?”
老耗子苦笑。
“是不是我做的不重要,我这微末东西没资格论是非,被夹在中间,不逃就得死。”
黑蛇沉默,老狐狸也平复喘息,气氛有点压抑。
在场三个修为都不高,真算起来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微末东西,由不得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直接逃命多省事。”
“不来的话这锅就是我背了,把实情抖落干净才好逃命。”
鼠妖哭丧着脸,枯瘦面皮皱作一团。
而黑蛇也学会了些东西,学会了世间没有道理,也学会了逃命之前该做些什么。
看着老耗子想了想。
“你走吧。”
鼠妖闻言豆大的眼睛里泛起水光,俩前爪连连作揖。
又转身对老狐狸深深一拜。
末了,再无半句赘言。
扭身朝县城相反的深山窜去,生起一团浑浊妖风裹着小小灰影,几个起伏便彻底消失。
老狐狸叹气。
“坐一张桌子才能讲道理,我连椅子都上不去……”
黑蛇看了老狐狸一眼,非常好,今晚又学会了桌椅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