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额头贴在了李星渊赤裸的脚背上,那是一个比亲吻权戒更加卑微的,属于奴隶与狂信徒的臣服姿态。
“公平……这是我能想象到的,最仁慈的恩赐。”她的声音里带着遏制不住的颤抖,那一滴血带来的生命力还在她体内激荡,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如同上瘾般的依赖:“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我的主。我会是您在这片黑暗大地上最好的眼睛和耳朵。”
李星渊并没有躲开她的触碰。
他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将那件旧时代带着机油味的亚麻衬衫套在身上,然后扣上扣子。
布料有些粗糙,摩擦着他那由奈亚拉托提普亲手重塑的、娇嫩却又坚韧的皮肤,带来一种微微的刺痒感。
但李星渊却极其享受这种刺痒。
“我不叫主。”他将那件厚重的灰色呢子大衣披在肩上,感受着衣物带来的沉甸甸的重量和逐渐聚拢的体温:“叫我李星渊就行了。”
“李……星渊大人。”伊莉娜小心翼翼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站起来吧,伊莉娜。我不喜欢别人一直跪着跟我说话。”李星渊走到那张堆满图纸的绘图桌前,拉过一把缺了条腿、用钢管勉强焊住的铁椅子坐下。他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现在,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讲讲这个‘新罗马’,还有这个已经没有国家的欧洲。”
伊莉娜从地上爬起来,但她依然弓着背,保持着一个比李星渊视线更低的姿态。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天鹅绒长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但那些干涸的血迹和污泥却在提醒着她刚刚经历过怎样的生死搏杀。
“这是一片被神明抛弃,却又被恶魔接管的土地,大人。”
伊莉娜的声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属于旧时代贵族的咏叹调般的悲凉。
“三年前,黑潮从大西洋和地中海同时倒灌。南欧的海岸线在第一个月就彻底崩溃了。威尼斯被拖入了海底,变成了那些长着鱼鳃和青蛙眼睛的怪物的孵化场,巴黎……曾经的浪漫之都,现在是一片被剧毒紫雾笼罩的废墟,塞纳河里流淌的是某种散发着甜腻香味的腐蚀性黏液。”
李星渊静静地听着,脑海中自动将这些信息与他曾经作为异应局局长时所了解的旧日支配者及其眷族对应起来。
看来欧洲这边的超自然入侵一点也不比亚洲逊色。
“世俗的政府在第二个月就彻底瘫痪了。”伊莉娜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军队的子弹打不死那些没有实体的阴影,导弹也炸不穿那些从地下钻出来的,比山还要巨大的肉块。当物理学失效的时候,人类就只能去寻找神学。”
“所以,教廷接管了一切。”李星渊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
“是的,教廷。”伊莉娜咬着牙,眼中既有恐惧,也有刻骨铭心的仇恨:“现在的教廷其实和三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原本的教廷当中潜伏着一群诺斯替主义者,在灾难来临后,他们很快就宣布这是《启示录》中记载的末日审判。他们把黑潮称为‘大患难’,把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称为‘地狱涌出的群魔’。”
“他们带着圣库里的黄金,古老的经卷,以及欧洲残存的工业底子,一路向北逃亡,最终在阿尔卑斯山的腹地停了下来。他们利用旧时代的水电站,结合他们从古籍中翻找出来的、或是从异端那里掠夺来的秘术,七日之内建造起了这座新罗马——也就是所谓的第一神迹。”
伊莉娜指了指头顶那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
“在我们的头顶上,就是‘圣座’。那是一座用白骨和钢铁铸造的通天塔。塔顶燃烧着‘圣火’,它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灵能护盾,将黑雨和外界的怪物隔绝在外。”
“灵能护盾?”李星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能量来源是什么?”
伊莉娜的脸色变得有些惨白:“灵魂。”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教廷将那些死者的骸骨搜集起来,将其较为干净的部分剥离出来,称之为圣骸,祝圣之后发往四方,称其能驱魔——其他的尸骨则被统一收集焚烧,以抵御黑潮。”
听到这里,李星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