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慢慢地坐了起来。
伴随着他的动作,他那具由奈亚拉托提普亲手重塑的、完美无瑕的躯体在昏黄的灯光下展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感。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重新开始跳动的胸膛。
心脏的搏动感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亲切。
没有光了。
门之主的威权,那曾让他算无遗策,无坚不摧的力量,已经被彻底的剥离了出去,归于了遥远某处的。那个曾经是‘李星渊’的存在身上。
现在的他,真的只是一个“人”。
一个拥有一具虽然干净纯粹,但会被刀剑杀死,会被饥饿打倒的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寒冷。
“我的衣服呢?”
这是李星渊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沙哑,带着长期未曾开口的干涩,但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伊莉娜愣住了。
她脑海中预想过无数种神明苏醒后的神谕,却唯独没有想到是一句如此……充满凡俗气息的问话。
“没……没有衣服……”她结结巴巴地回答,甚至不敢抬起头直视那个赤裸的男人:“您……您被运来的时候,就是……就是这样的。”
李星渊微微皱了皱眉。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这间充满蒸汽朋克风格与炼金术色彩的密室,扫过那些发黄的图纸,最后,目光落在了伊莉娜的身上。
他凭借着那虽然失去了神性,但依然敏锐至极的观察力与经验,瞬间看透了这个女人的本质。
苍白的皮肤,尖锐的犬齿,畏惧却又极度渴望的眼神……
“吸血鬼?”李星渊的声音略带着些好奇的问。
“是……是血族……”伊莉娜本能地想要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但在李星渊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为了在黑潮中活下去……我们接受了赐福……”
“赐福?”李星渊扫了一眼伊莉娜,点了点头:“我懂了,你们应该是和某种眷族之类的存在做了交易,变成了次级的神话生物吧——这可真是,尤嘎什看了会生气的。”
李星渊笑了起来,即便是没有了光的力量,他这三年来处理异常事务的经验也依旧让他拥有着看穿伊莉娜本质的能力与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泰然自若的能力。
伊莉娜不知道尤嘎什是谁,但她听懂了那语气中的不屑。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对于那些在欧洲大地上肆虐,让教廷和猎魔人闻风丧胆的怪物,似乎有着一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蔑视。
就像是一个曾在大海中与狂风巨浪搏击过的水手,在看着水洼里翻腾的泥鳅。
“你喝了我的血。”李星渊看了一眼自己指尖那个已经开始愈合的微小创口:“感觉如何?”
“烫……”伊莉娜下意识地回答,身体微微发抖,似乎又回忆起了那种欲仙欲死的极乐与剧痛:“像是在吞咽太阳……但……但它治愈了我……您的血,是纯洁的,是神圣的……”
李星渊又笑了起来:“神圣……那家伙可和神圣一点都不搭边。”
奈亚拉托提普。
如果说有谁可以在那种情况下复活自己的话,李星渊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奈亚拉托提普。
严格意义上来说,李星渊从来没有真正的死去过——食日者就是李星渊,李星渊就是食日者,在面对蜘蛛神的时候,李星渊是确凿的做出了燃烧自己的所有人性,以召现人类的神明,那披挂着门之主的亿万光辉的人神,正是李星渊的延续。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使用法术,也很难复活李星渊,因为你没有办法复活一个还活着的人——准确来说,还活着的神。
只有奈亚拉托提普在那种情况下,可以收集自己化为灰烬的人性,并且为那些散落的灵魂再次赋予肉身。
而这具身体是奈亚拉托提普捏造的。
尽管不知道奈亚拉托提普究竟使用的是什么样的材料,但是很显然,一名真正的三柱神的造物不会像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虽然感觉不到太多的力量,但这具躯壳本身就是一件“奇迹”。
他的血液里涌动着最纯粹的生命力,对于这些靠着吸食污染血液苟延残喘的变异者来说,他的血确实不亚于圣药。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现在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也像是唐僧一样没有什么保护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