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技术……是谁教给你们的?”
李星渊低声说道。
而伊莉娜听到了李星渊的询问,只是摇了摇头。
“据说是教皇梦到的——现在教会宣扬的教义也是教皇梦到的,耶稣基督将再次降临于世,但是需要足够多信徒的血肉投入圣火,为弥赛亚再造可以行走在人世间的身体,等到弥赛亚再次降临,世界上的一切苦难就都会终结。”
人类总会走这样的道路。
这一点,李星渊在和苏晓讨论的时候就已经得出来这个结论了——向神屈服从来简单,人类也难以抵御这种诱惑。
但无论是银之门异常事务所的建立,又或者是异应局的建立,都是为了走一条更难的道路。
为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之后的人类,在如今黑暗的荒野之上,踩出来一条一条的道路,哪怕是其最终难免被杂草所掩盖,却依旧要让人们知道这条路是可以走的。
为了抵抗黑潮,他李星渊和许许多多的人们,选择了将物理学武装到牙齿。他们建造了棱镜塔,用绝对的理性、数学、热力学定律去强行锚定现实。他们用贫铀穿甲弹去撕碎食尸鬼,用电磁炮去轰击旧日支配者的子嗣。哪怕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们也坚信,重力必须向下,动能必须守恒。
江城,是人类理性的最后堡垒。
而欧洲……
李星渊看着头顶。
欧洲选择了向疯狂妥协,然后给疯狂穿上了一件名为“信仰”的外衣。
他们没有试图去理解和解析那些超越维度的力量,而是直接将旧日支配者和外神的力量,粗暴地套进了基督教《圣经》的神话体系里。
怪物就是恶魔,黑雨就是神罚。而为了维持人类的生存,他们光明正大用活人的灵魂去燃烧,去换取苟延残喘的屏障。
“欧洲有向神寻求庇佑的本能。”伊莉娜看到了李星渊脸上的表情,便补充说道:“欧洲是工业革命的发源地,正因如此,其一直缺乏将生长在这片大地上的愚昧一把烧尽的火焰,教会在妥协和接纳当中调整了自己在现代社会当中的地位生存了下来,而等到了这种末世来临的时候,教会就有了趁机大肆扩张的机会——更别说,教会的神确实有用了。”
李星渊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好奇的问:“你在黑潮来临之前是做什么的?”
“读书。”伊莉娜说道:“社会学博士。”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继续,除了教廷呢?”李星渊继续问道:“这片大陆上,只有新罗马这一个势力吗?”
“不。”伊莉娜摇了摇头,“教廷虽然庞大,但他们无法控制一切。在多瑙河畔,有一群被称为‘莱茵炼金术士’的疯子。他们不信上帝,他们信奉‘进化’。他们主动捕捉那些怪物,提取它们的体液和腺体,然后注入人类的体内。他们制造出了能在毒气中呼吸的合成兽,但也制造出了无数比黑潮更可怕的瘟疫。”
“还有北方的‘黑森林’。”伊莉娜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那里原本是德国的领土,现在被一片活着的、会移动的黑色森林覆盖。据说那里面盘踞着某种古老的地母神,任何靠近的军队都会被吞噬,然后在第二天变成长满树皮和触手的树人走出来。”
“而像我这样的……”伊莉娜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我们被称为‘血族’或者‘夜行者’。北欧的一些医疗企业在黑潮刚刚爆发之初的时候宣称他们掌握了一种可以强化人体,使得人能更好的从新时代当中活下来的方法——从结果上来说,他们成功了,大多数接受血族手术的人都是有钱人,所以教会并没有在明面上和血族撕破脸,但私底下依旧会猎杀我们。”
李星渊静静地听完,脑海中已经拼凑出了一幅黑暗,扭曲,充满了绝望气息的欧洲废土的景象。
他微微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来。
“带路吧,我的向导。带我先去看看,这座用白骨堆砌起来的新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