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圣餐。
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正在通过食日者的口,贪婪地咀嚼着神明的血肉。
人类渴望神明,人类祈求救赎,人类献祭了自己的血肉与灵魂,呼唤出了这尊神像。
既然神已降临,那便要享用祭品。
“这是你的血,为我们流的。”
仿佛有亿万个声音在虚空中低语。
随着头颅的崩解,阿特拉克·纳克亚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失去了维持存在的基石。那象牙般洁白的长腿开始出现裂纹,随后化作漫天的尘埃;那肿胀的腹部开始干瘪,里面蕴含的亿万虫卵还没来得及孵化,就被熵增的洪流变成了死灰。
它那编织了亿万年的网,那连接着深渊两岸的宏伟工程,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主人。
失去了编织者的网,不再是网。
只是断裂的绳索。
无数根连接着多元宇宙的丝线崩断了,它们像是一场灰色的暴雨,纷纷扬扬地坠入那无底的深渊。
几秒钟后。
或者是一万年后。
食日者缓缓抬起了头。
阿特拉克·纳克亚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了一具巨大的、正在快速风化的空壳,像是一具被吸干了所有体液的蝉蜕,在幻梦境那狂乱的风中摇摇欲坠,最终无声地解体,坠落。
食日者那张原本漆黑一片的面部,此刻在那黑色的日轮边缘,多了一圈惨白色的光冕。
那是它刚刚吞噬下去的神性,是它消化的残渣。
它转过身。
那动作依然僵硬,充满了神像般的仪式感。
在那黑色的日轮之下,仅存的人类幸存者——赵惊鹿、尤嘎什,以及那几十名侥幸在蜘蛛潮中活下来的战士——正呆呆地站在光门的边缘,看着这一幕超越了他们理智极限的神迹。
他们忘记了欢呼,忘记了逃跑。
甚至忘记了呼吸。
因为那个怪物,那个刚刚吃掉了一个神的怪物,此刻正看向他们。
在那黑色的日轮注视下,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赤裸的婴儿般无助。他们本能地想要跪下,想要膜拜这个由他们自己的绝望所创造出来的神明。
但食日者没有索取跪拜。
它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指向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光门。
那扇门原本因为阿特拉克·纳克亚的空间缝合而变得遥不可及,此刻,在食日者的一指之下,那些扭曲的空间被强行抚平了。
一条路出现了。
那不是由物质铺就的路。
那是食日者用它自身的光辉——或者说,用它那绝对的、霸道的物理法则,在混乱的幻梦境中强行开辟出的一条真空隧道。
隧道两侧,是依然在崩塌的深渊和疯狂的梦境风暴;隧道之中,却是死一般的寂静与稳定。
它在邀请。
不,它在牧羊。
它就像是一位沉默的牧羊人,在暴风雨中为它那受惊的羊群指引唯一的归途。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