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梦境的海上航行是个技术活,但同时也很看运气。
李星渊拉了拉夜行诗章上的阿拉伯大三角帆,现在已经白天了,因为月亮走远了,所以白天出来了——月亮有月亮的梦,太阳有太阳的梦,按理来说,他们不止可以从幻梦境当中通过这一个小小的舢板到达月球,甚至可以通过这个航行抵达太阳……当然,恐怕也没有疯子会那么做。
月亮在幻梦境当中犹如一个寻找着猎物的活物一般,会不定期的在幻梦境的任何地方徘徊,而被它所笼罩着的地方就会变成黑夜,它不在的地方就是白天。
没有云层能够遮蔽月亮,它在幻梦境当中比现实当中离地球近得多。
偶尔几次,当月亮从天际的尽头开始出现的时候,海水们恐慌的向着远处撤离,差一点就将李星渊和尤嘎什所坐的这艘小船抛下——但大海最终还算是仗义,最终总会选择带着他们一起东逃西窜。
没人能说清楚他们在幻梦境的海洋当中呆了几天,在梦中是不需要吃饭的,甚至连人类最基本的睡眠的需求也不必满足,尤嘎什一直在试图通过意志力引导他们船只的方向——这比他们手上的这两个浆板要靠谱的多——但在尝试了几次之后,他就放弃了。
“我现在能确定,我们绝对不在塞拉尼安附近。”终于,即便是一直固执的坚持着幻梦境是一处度假胜地的尤嘎什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幻梦境和他所熟悉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在塞拉尼安附近,海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绿松石色,而在深海区,它可能变成浓稠的紫罗兰色,甚至像融化的黄金,但不可能是……”
不可能是那可怕的纯黑,海面静止的像是面黑镜子,但却有声音响起,那是无数的呢喃,无数绝望的呼救和诅咒的声音,如果这个时候李星渊戴上他的红宝石眼镜的话,能看到海洋当中有着无数张苍白的,狰狞的脸颊,如果用手触碰海面,便会像是触碰硫酸一样被直接烧毁。
也不可能是那如同脓血一般的颜色,他们曾经在一片猩红色的大雾当中闯入到一个奇怪的海域,那里到处漂浮着人类的残肢断臂,伴随着古怪的哀鸣和抽泣般的声响,脓血一般的海水带着一股古怪的腥臭味道,让人恶心想要的呕吐——好在他们现在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李星渊和尤嘎什认真的讨论过要不要直接放弃这一次的‘低阶真实’,不得不承认他们并没有做好探索幻梦境海洋的准备,只有两个人过于势单力薄……
但讨论的结果总是再坚持一段时间。
“那是什么?”当第一次从海面上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李星渊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什么?”尤嘎什很激动的从舢板当中坐直了自己的身体,他这些日子里除了海水就是海水,很少看到其他的东西,因此无论什么东西也好,他都想要看看。
而当他真的看到了那个影子的时候,则更加激动了起来:“船!那是一艘船……一艘真正的船!”
李星渊眯着眼睛,在幻梦境那苍白的日光下看向了远方,那是一艘船吗?似乎是感觉到了李星渊和尤嘎什的目光,那个在远处的黑点正在向着他们慢慢的驶来。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不用那么高兴。”李星渊说道:“毕竟谁知道那是谁的船,说不定是一艘‘黑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