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
官船也已行至渭河末端,颍州地界。
这里是渭河入大江的咽喉,河道陡然收窄,水流变得湍急。
站在船头望去,两岸山势渐起,灰褐色的崖壁夹着一线有些浑浊的河水。
从颍州再往南开,便彻底离开渭河,进入大江主航道。
从京都出发至今,李云睿都没有下过船一步。
沿途经过的都是些小城小镇,她提不起兴致。
如今连着在船上待了整七日,即使她性子慵懒,那股子新鲜劲也过了,连带着人也有些烦躁。
而且,还有人没到。
“就在颍州歇两日吧。”
晨起用膳时,李云睿放下银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
春梅立即应下,吩咐船夫今天在颍州靠岸,又差人下船,快马先行入城通报。
——
颍州城。
长公主殿下竟然要留宿,颍州知府吴怀安接到消息时很是震惊。
但他不敢耽搁。
他慌忙冲出府衙,一面命师爷速去寻合适的住处,一面整肃衣冠,带着府衙官吏赶往码头。
……
悬挂着长公主旗帜的官船靠岸时,吴怀安已经领着大小官吏候在岸边,乌泱泱跪了一片。
李云睿看着这一群人,淡淡说:“都起来吧”
“谢长公主殿下。”所有人回应。
接着,李云睿搭着武锋的手下了船,径直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马车帘子垂下,遮住了她丰腴的身影,只留一缕淡淡的冷香飘散在潮湿的河风里。
吴怀安不敢多问,躬身亲自跟在马车前侧引路。
……
大约一刻钟后,吴怀安引着李云睿一行来到一处别院。
住处是临时腾出来的一座临江别院,清静雅致,只是久未住人,处处透着股空寂。
春梅和梅姑里外看了一圈,虽不算顶好,倒也整洁。
李云睿被扶进正房,窗子推开,江风裹着水汽涌进来。
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轻轻舒了口气。
“还是地上踏实。”
连日在船上,脚底总是虚浮的,如今踩着实实在在的青砖,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眩晕感总算散了。
可心一定下来,疲惫便翻涌上来。
武锋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殿下可是困了?”
“乏了。”李云睿靠向他,声音软绵绵的,“想睡会儿。”
武锋和春梅一左一右扶着她往内间去。
床榻是新铺的,被褥晒得松软,带着阳光的味道。
武锋给李云睿褪了外衫,只留下一身素白里衣躺下,又将锦被拉到她胸口。
不过片刻,呼吸便均匀绵长起来。
武锋站在床边看了会,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轻手轻脚退出去。
外间,春梅正吩咐侍女去烧热水备着。
“春梅,”武锋压低声音,“我到外面走走。颍州这段河道窄,暗礁多,水流也急,我去看看情形。”
春梅点头:“我知道了,你小心些。”
“嗯。”武锋回道,随后拿着绣春刀出了别院。
……
不到半个钟,他刚走到巷口,迎面便碰上一行人。
为首的正是吴怀安。
一见到武锋,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来。
“下官见过大人。”吴怀安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