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锋停下脚步:“吴知府有事?”
“不敢不敢,”吴怀安笑容可掬,“下官是想着,殿下初到颍州,若有任何需要,下官随时听候差遣。不知……殿下对住处可还满意?”
他从官船靠岸时就留意到武锋了。
不是太监装束,却能贴身随侍长公主,举止间不见卑躬,反而透着种自然的亲近。
吴怀安在官场多年,心里早转过好几个念头。
莫非是京都哪个世家子弟?或是殿下跟前极得宠信的人?
他特意派了人在别院附近守着,别院一有人出来,他便接到禀报,然后匆匆赶了过来。
武锋看他一眼,语气平和:
“吴知府不必客气。我姓武,只是殿下身边护卫。你的安排,殿下是满意的。”
护卫?
吴怀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脸上笑容不减反增。
一个护卫能得长公主这般信任,更说明此人不简单。
“那就好,那就好。”吴怀安像是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笑呵呵地递过来,“此番准备仓促,若有疏漏,还请武大人在殿下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
武锋目光落在那叠银票上,都是一百两面额。
他伸手接过,揣进怀里。
不收,这位吴知府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吴大人放心,”武锋道,“殿下性子温婉,即便有什么不合心意,也不会轻易降罪。我初到颍州,吴大人若得空,可否带我转转,看看此地风光?”
吴怀安心中一喜,他正愁没机会多攀谈几句。
“武大人有兴趣,下官荣幸之至。”
两人便沿着巷子往外走。
颍州城说大不大,但因是水陆交汇之地,街市颇为热闹。
沿江一带多是货栈、酒肆,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声混着码头苦力的号子,空气里飘着河腥与食物混杂的气味。
吴怀安引着武锋,边走边介绍。
哪家酒楼河鲜最鲜,哪段江面景致最好,又说颍州三月有桃花汛,八月有观潮节,话里话外透着对辖地的熟稔与几分自豪。
武锋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约莫半个时辰,一名衙役匆匆寻来,在吴怀安耳边低语几句。
吴怀安面露难色,转向武锋:“武大人,衙门有些急务……”
“吴大人自去忙,”武锋道,“我随意走走。”
吴怀安连声道歉才快步离开。
武锋独自走到江边。
这一段河道果然狭窄,两岸山崖逼仄,江水在此处拐了个急弯,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浑浊的白沫。
远处有几艘货船正小心翼翼驶过,船夫撑篙的喊声被风撕得断断续续。
河道窄,暗礁多,水流急。
和吴怀安方才的闲聊时他提过。
这段水路不太平,时有水贼出没,专挑夜黑风高、行船不易的时候动手。
但同时也保证,这些水贼绝不敢招惹官府的船。
一州知府竟然当着他一个长公主的护卫做这种保证……
养寇么……
这应该也是惯例了。
不过他担心的不是这些水贼。
他微眯起眼,望向江面尽头。
李云睿怀着身孕,受不得颠簸,更经不起惊吓。
从京都到颍州,一路太平得有些异常。
李云睿见到了庆帝的丑态,以庆帝的性格,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
下一站就要到庐州了,庐州有江南水师分段值守。
如果庆帝的人想要动手,那么颍州就是最后的机会。
想到这里,武锋手按在绣春刀冰凉的刀柄上。
今晚,他得去探一探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