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太监值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门帘被人从外面挑开,侯公公走了进去。
值房里的太监们抬起头,看见来人之后,脸上几乎同时堆起了惯有的讨好假笑。
“侯公公来了。”
“见过侯公公。”
侯公公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值房里扫了一圈。
那些太监被他一看,纷纷低下头去,只有几个胆子大的还维持着脸上的假笑,盼着侯公公能多看他们一眼。
侯公公的视线扫到最后,停在一个年轻太监身上。
“洪竹。”
洪竹正低着头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自己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脸上没露任何异样,平静地抬起头。
周围太监们脸上假笑僵了一瞬,纷纷转头看洪竹,眼神里全是羡慕嫉妒。
“跟杂家走一趟。”侯公公轻飘飘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值房。
“是,侯公公。”洪竹垂下眼帘,不卑不亢地走出来。
……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宫道,沿着长长的廊庑朝侯公公的住处走去。
洪竹低着头静静跟在侯公公身后,脑子里飞快转着。
侯公公怎么会突然找他?
他在宫里这几年,虽然也跟侯公公打过几次照面,但都是例行公事。
侯公公是陛下身边最得势的太监,平日里连正眼都很少给他们这些小太监一个。
今天突然点名找他,绝不是小事。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脸上却一点表情都不敢露,只能把脚步放得更轻更稳,目光牢牢盯在前面的青石板上。
拐了两个弯,穿过一道月亮门,侯公公停在一座小院子前。
院子不大,长宽不到三丈。
就这么点地方,在宫外连普通百姓的院子都比不上,但在宫里,这已经是他们这些奴才最顶级的身份象征了。
侯公公推开院门走进去,洪竹跟进去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院子里此刻除了他和侯公公,没有第三个人。
侯公公推开正房的门,迈步进去之后转过身来。
“把门关上。”
洪竹低着头转身将门合上,门轴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回来面向侯公公,双手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一副极其恭谨的姿态。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息。
侯公公就那么站着,上下打量着洪竹。
“洪竹。”侯公开开口了,声音很轻,“三天前你出宫了一趟,跟杂家说说,你干什么去了?”
洪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三天前他确实是出宫了一趟。
这件事在宫里不是什么秘密,太监出宫的记录内务府都有存档,随便一查就能查到。
可关键不是这件事本身,关键是问他的人是侯公公。
侯公公不是闲得没事找人聊天的人。
他突然问这个,只有一种可能,他极有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出宫之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洪竹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拱起手,语气恭谨小心:
“回侯公公,奴婢去了一趟长公主府。不过奴婢是按宫里的规矩,和其他几位公公还有宫女一起去送月俸的。奴婢应该没做错什么事吧?”
“这个杂家知道。”侯公公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杂家是问你,到了长公主府以后,有没有跟什么人有过接触?或者交流?”
洪竹的心又是一沉。
后背的汗滋滋冒出来,贴身的里衣瞬间湿了一小块。
难道他投靠长公主府的事暴露了?
可他一直很小心。
每次去长公主府,除了和府上的侍女对接月俸之外,从不跟任何人私下接触。
就算是三天前被单独留下说话,他也是确认了周围没有宫里的人才敢开口的。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心里的惊骇死死压住,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请侯公公明鉴。”他再次拱手,“奴婢那天除了和长公主府的侍女对接月例之外,确实没有其他的联系了。这一点,跟奴婢同去的几位公公和宫女都可以作证。”
侯公公没有再追问。
他静静盯着洪竹,好几息过去,洪竹依然神色如常,眼神恭敬而坦然,没有半点慌乱的意思。
侯公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你等杂家一会。”
说完这句话,侯公公转身走进了房间的内间。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遮住了里面的动静。
洪竹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江倒海。
侯公公到底知道多少?
刚才那番话是试探还是警告?
陛下会不会也知道了?
如果陛下知道了,他现在站在这里是不是已经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