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里静得吓人。
庆帝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步子又急又乱,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一步急乱的脚步都诉说着庆帝心中的不平静,
窗外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细碎的光影,他每一步都踩在光影上,又像是根本没看见。
天人。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费了多大的劲才突破到真正的大宗师境界?
十六年来他把霸道真气练到这个地步,以为自己终于有了跟苍山扳手腕的资格。
可武锋那个匹夫,踩着一朵彩云从天边飘过来,轻飘飘地告诉他,大宗师之上还有天人境。
大宗师之上还有天人境。
他停下脚步,胸口一股气翻涌上来,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体内的霸道真气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体内像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去,又从里面往外顶。
庆帝伸手扶住书案,指节压在桌面上,骨节发白。
他咬着牙想把这股真气压下去,可霸道真气根本不听使唤,在身体里翻腾打滚,顺着七窍往外涌。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道血丝从他嘴角溢出来,滴在面前摊开的奏折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顾不上擦。
就地盘膝坐下,双手掐诀,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真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运转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衫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过了好一阵子,那股暴走的霸道真气才被他一点一点压回丹田。
庆帝缓缓睁开眼,脸上的神情阴沉无比。
他把嘴角的血迹擦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太极殿广场上阳光正好,禁军侍卫们在宫门前站得笔直,金甲在阳光下闪着光。
可庆帝看什么都是灰的。
他原本的计划很完美。
今年九月九大东山论剑,联合苦荷、四顾剑、叶流云,再把神庙使者请出来,所有高手一起出手,就算苍山再强也扛不住。
他知道光凭四大宗师不是苍山的对手,武锋那个人的实力他亲眼见过,李云睿那个疯子的掌法他也领教过。
但神庙使者不一样。
神庙使者是神。
神庙使者一定会帮他把苍山从这世上抹掉。
他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现在武锋和李云睿双双踏入天人境,踩着彩云在天上飞,连叶流云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神庙使者能不能打赢天人境?
庆帝的手指死死抠着窗框,木头被捏得吱吱作响。
他不知道答案。
正是因为不知道,他才害怕。
如果神庙使者打不过天人境呢?
如果大东山论剑那天,武锋和李云睿站在所有人面前,把神庙使者也踩在脚下呢?
那之后怎么办?
而且他承认了他就是十六年前杀害叶轻眉的主谋。
虽然现在他以大宗师的实力暂时压住了陈萍萍范建这些人,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果他的计划失败,如果苍山还在,武锋和李云睿还在,那这些被他压了十六年的人,会怎么对付他?
陈萍萍会怎么对付他?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监,手里握着天下最大的谍报网。
这些年他表面上对庆帝忠心耿耿,可庆帝心里清楚,陈萍萍从来没有忘记过叶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