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团乱麻,脸上的表情却还得维持着镇定,甚至不敢让呼吸变粗。
不一会。
内间的门帘被挑开了。侯公公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封用火漆封着口的信。
侯公公走到他面前,把信递了过来。
侯公公压低声音,语气骤然变得严肃:
“洪竹,将这封信交到你觉得值得信任的人手里。在此之前,这封信不能有任何意外。否则,你万死难辞其咎!”
洪竹的瞳孔微缩了一下,脸上的镇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侯公公让他送信?而且还是让他自己决定送给谁?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侯公公知道他投靠了长公主府,不但没有揭穿,反而要借他的手往外送东西。
这封信是什么内容?能让侯公公冒这么大风险往外送的东西,绝对不是小事。
“赶紧走吧。”侯公公没有理会他的走神,声音非常沉。
洪竹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
他顾不上问原因,也顾不上想后果,将信塞进怀里收好,拱手行了一礼,转身推门快步走了出去。
院门在他身后合上。
侯公公独自站在房间里,刚才脸上那股镇静像碎掉的瓷片一样一片片剥落。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是陛下的贴身太监。
这些年他替陛下办了无数差事,知道的东西比朝中任何大臣都多,手里掌握的东西也比任何人都致命。
正因为知道得太多,他才比谁都清楚,陛下疯了。
让所有官员陪葬。
这种旨意他要是真的执行了,他侯公公就是千古罪人,死了都要被人戳脊梁骨骂上几百年。
但现在他把这封信送出去,就是彻底背叛陛下了。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洪竹从侯公公的院子里出来之后,沿着宫道疾步快走,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心口那封信像是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肉。
他边走边在心里骂自己。
怎么就接了这封信?
万一侯公公是在试探他呢?
万一这封信是陛下授意侯公公拿出来钓鱼的呢?
不对。
他猛地刹住这个念头。
如果只是试探,侯公公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周章。
他洪竹不过是个小太监,侯公公想弄死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他杖毙在掖庭局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没必要专门把他叫到自己的住处,还专门避开所有人,演这么一出戏。
可侯公公为什么要让他送信?
他想不明白。但现在也没时间想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他必须在宫门落钥之前把信送出去。
不管侯公公的信里写了什么,他都必须尽快送到长公主府。
——
约一个时辰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苍山之巅被一层薄薄的夜雾笼罩着,山风吹过花田,带着浓郁的花香。
一只金雕从夜空中俯冲而下,翅膀收拢,稳稳落在苍山之巅的鹰舍内。
鹰舍的侍女快步上前,从金雕腿上绑着的细竹筒里取出两封信。
一封是侯公公的信,原封不动,火漆完好。
另一封是长公主府管事夏冬送上的信。
侍女不敢耽搁,将两封信捧在手里,穿过栈道,快步走到武向晚的院子前。
田书瑶接过信,转身进了院子。
武向晚正坐在石桌旁,灯火映在她的脸颊上,温婉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小姐,山下送来的信。”
田书瑶将两封信呈到武向晚面前。
武向晚放下书,先是拿起夏冬的那封信拆开。
她的目光扫过纸面,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侯公公让洪竹送信?”武向晚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她放下夏冬的信拿起那封火漆密封的信。
指尖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只看了一眼,武向晚脸上那抹温婉的笑意就凝固了。
皇帝舅舅这是疯了?准备破罐子破摔?
武向晚捏着信纸沉默了好一阵子。
夜风从山间吹过来,吹得琉璃灯里的烛火晃了晃,她脸上的光影也跟着晃了一下。
然后她眨了眨眼,眼底那抹震惊像冰雪消融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嫣然的笑意。
“皇帝舅舅帮了我一个大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