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在。”
“你这一年，虽然在宫外，但外面的事你应该也没少听吧？”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暖阁的窗前，伸手推开了一丝缝隙。
朱由检的声音变得幽深：“你看这天空，真亮啊。可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有着的不仅仅是庄稼，还有污垢，还有烂肉，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虫豸！”
魏忠贤心头一凛，当即再次叩首“皇爷！是不是有哪些不开眼的狗东西惹皇爷生气了？只要皇爷一句话，老奴这就去扒了他们的皮！不管是东林那帮酸儒，还是哪家的勋贵，老奴绝不手软！”
他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
朱由检再次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魏忠贤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颇为满意。
他知道，魏忠贤看到大明盛世之下，也知道自己在后世的口碑也许也有了些许逆转的风向....干起活来，更显的从容无压力。
以前魏忠贤杀人，是为了争权夺利，是为了保命，所以吃相难看，手段下作，惹得天怒人怨。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的大明国力强盛，皇权稳固。
魏忠贤再出山，那就是奉旨讨逆，是为国除害。
有了这层大义的名分，这把刀只会比以前更快更狠更无所顾忌。
“这次的事，确实得你来干。”朱由检走回御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反腐！”
魏忠贤一愣。
皇帝眉头一挑：“贪赃枉法。”
魏忠贤眼中凶光大盛：“这事老奴熟！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满嘴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老奴这就带人去抄了他们的家，定能为皇爷充盈国库！”
“不，不仅仅是抄家那么简单。”朱由检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无比，“在朕看来，这……就是杀人！”
“实际上，在这七年来，虽然朕每年也抓了不少贪官……”朱由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但是……那都是单例居多，哪怕是窝案，也是涉面不广。杀了这一批，下一批换上来的，过个两三年，又黑了心肠。”
“但这七年来，大明积累的财富，太多了！”
朱由检的声音带着种让人战栗的压迫感。
“多到很多官员都忘记了大明律里，祖制里，还有剥皮宣草这么个玩意！”
魏忠贤闻言，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剥皮宣草！
那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酷刑。
将贪官的皮完整地剥下来，里面填充稻草，立在衙门门口，让后来的官员日日看着，以此为戒。
这刑罚太过惨烈，自仁宣之后便鲜少真正执行。
但皇帝这些年倒是用了不少...
如今，再度从这位年轻皇帝的口中说出！
“而且，随着朕的改革进入深水区，各种以前没过的犯罪行为也浮出了水面。”朱由检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卷宗，扔到了魏忠贤的面前。
“你看看这个。”
魏忠贤双手颤抖着捧起卷宗，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一些他从未听过的词汇。
“比如……金融做空与恶意囤积！”
朱由检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魏忠贤的心上。
“随着海贸开放，白银大量流入，加上皇家发行的龙票和国债，一些奸商试图联手操纵粮价和银价！”
“他们不是简单的贪污，他们是在吸大明的血，是在挖大明的根！”
朱由检走到魏忠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帮人，比以前那些只会收银子的贪官更可怕。他们勾结在一起，官员提供消息，商人提供银子。他们利用朕发行的龙票和新元，先是在市面上疯狂抛售，制造恐慌，让老百姓以为新钞要变废纸纷纷抛售。然后他们再低价吃进，转手用囤积的粮食和白银高价卖出。”
“这一进一出，百姓的血汗钱就被他们洗劫一空！朝廷的信誉被他们踩在脚底！前线的将士在流血，他们在后面捅刀子！”
“这就是做空！做空朕的江山！做空朕的社稷！”
魏忠贤虽然不懂什么叫做空，但他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简直就是谋反！
甚至比谋反更可恶！谋那是明刀明枪地干，这帮人却是杀人不见血！
“老奴……老奴该死！”魏忠贤咬牙切齿，一张老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这帮畜生！竟敢如此欺君罔上！皇爷，您说吧，要老奴怎么干？是不是把这京城的商号都给封了？把那些参与的官员全家都下了诏狱？”
“封商号？那是下策。”朱由检冷笑一声，“封了商号，市面萧条，受苦的还是百姓。朕要的是精准打击，是杀鸡儆猴，是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肉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还要把他们的胆给吓破！”
朱由检在房间里缓缓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些人的心口上。
“金银本无罪，人心以此贪；市井喧嚣处，鬼蜮正如林。
彼辈以国运为筹，视生民如草芥，翻云覆雨手，欲壑难填心。
若不施雷霆之怒，何以正乾坤之纲？
若不举屠苏之刃，何以安天下之民？”
“魏忠贤。”
“老奴在！”
“旧职未去，你重新回东厂看看吧。”皇帝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魏忠贤，“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是几品大员，不管他是皇亲国戚，也不管他是哪家豪商巨贾背后的靠山。”
“只要查实了他们参与这些事，参与这恶意囤积、操纵物价之事……”
朱由检顿了顿，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大明的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这大明的律法，不是摆设。”
“朕还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魏忠贤伏在地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这种感觉，久违了。
这种被皇帝赋予生杀予夺大权，让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
“皇爷，这金融做空既然如此隐蔽，老奴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抓到确凿的把柄。若是他们死不认账，或者互相推诿……”
“把柄？”朱由检嗤笑一声，弯下腰，凑到魏忠贤的耳边轻声说道，“朕让你去，不是让你去当刑部尚书断案的。朕让你去，是因为你是魏忠贤。”
“你是一把刀!”
“刀若是要见血，还需要问猪愿不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