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宜祭祀,宜出行,宜纳款。
天公作美,笼罩在金边上空多日的乌云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
久违的阳光洒下来,落在这座历经浩劫的城市上,照在斑驳的城墙上,照在满地的碎石上,飘着几分诡异的平静。
金边正北门,那两扇象征着真腊国威的巨大红木城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城外的大明军营里没有欢呼,没有喧哗。
卢象升骑着白色战马,身姿挺拔。
他身后是两列全副武装的亲卫队,手持最新式的燧发枪列队整齐,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静静地伫立在护城河桥头。
王师的威仪不在于喧哗,而在于这份令人心悸的肃穆。
城门洞内,一群身着真腊服饰的人低着头缓缓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博涅·亚。
他已经脱去了王袍,只穿着一身素白单衣,头发散乱,脸上没了往日的威严,只剩麻木和凄凉。
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捧着那枚黄金印玺,还有厚厚的户籍黄册和土地图册.....那是真腊的命脉,也是他归顺大明的投名状。
在他身后,是切塔·杜率领的文武百官。
他们穿着各自的官袍,却个个面色如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跟在博涅·亚身后亦步亦趋。
走到护城河桥头,距离卢象升马前十步远的地方,博涅·亚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罪臣博涅·亚,不知天威,妄自尊大,今率真腊臣民,向大明归顺。”他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愿献真腊全境图籍,自去帝号,只求上国开恩,保全黎民百姓,保全王室子孙。”
切塔·杜等人紧随其后,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头颅紧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等待着卢象升的宣判......
卢象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昔日的真腊国王,目光平静。
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博涅·亚手中的印玺,审视着那些低着头的文武百官。
片刻后,他翻身下马。
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一步走到博涅·亚面前。
“真腊自古乃大明藩属,如今既知迷途知返,本督自会向圣上奏明。”卢象升语气平淡,“陛下仁慈,定会保全你的性命,保全王室富贵,让你做个安乐公,安度余生。”
博涅·亚身子一震,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哽咽:“谢……谢大明皇帝陛下!谢卢督师!”
卢象升微微颔首,转过身对着身旁的安都府王千户挥了挥手。
王千户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博涅·亚手中接过黄金印玺、户籍黄册和土地图册,高高举起,对着大明军队和城内的方向,高声喝道:“大军入城!”
军令落下,大明军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洪流一般缓缓涌入金边城。
城门处,真腊的守兵纷纷放下兵器,跪在地上,投降归顺。
大明的士兵收缴了他们的兵器,登记造册。
卢象升骑着五明骥跟在军队后面,缓缓入城。
拿下金边,只是大明南洋大业的一步。
接下来,还要安抚民心,整顿吏治,清查真腊的粮食和军械,还要防备那些拒不归顺的顽抗分子....战争,还没有结束。
……
光明之下,必有阴影。
就在卢象升率领主力前往王宫接管粮仓、军械库和王宫守卫的时候,一支特殊部队在切塔·杜提供的向导指引下,悄无声息地散入了金边城的各个角落。
那是安都府的清算队。
他们的任务不是接管城池,不是安抚百姓,而是清算那些拒不投降妄图复辟的死硬分子....那些人大多是真腊的贵族将军,手里握着兵权,心里还抱着复辟的幻想,若是不彻底清除日后必成大患。
金边城东部,一处隐蔽的贵族宅院。
真腊大将军拉玛正纠集了百余名死士,躲在宅院里,密谋着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拉玛是真腊的名将,手握重兵,平日里最是忠诚于博涅·亚,对切塔·杜的卖主求荣早已恨之入骨。
“诸位兄弟!”拉玛站在院子里,手持战刀,声音激昂,“大明人毁我城池,夺我国土,逼我国王归顺!切塔·杜那个奸贼,勾结外敌,卖主求荣!今晚,我们杀那些大明一个措手不及,杀了切塔·杜,救出国王,复辟真腊!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杀!杀!杀!”
百余名死士齐声低吼,都有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都是拉玛的亲信,跟着拉玛南征北战,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然而他们的怒吼刚落下没多久,宅院的大门就被暴力撞开了。
“砰!”
大门轰然倒塌,木屑飞溅。
还没等院子里的死士反应过来,十几枚冒着烟的震天雷就被扔进了院子里。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
震天雷的威力极大,碎石和残肢乱飞,院子里的死士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拉玛被冲击波震得后退几步,嘴角流出鲜血,却依旧握着战刀,眼神凌厉,怒吼着:“杀!跟他们拼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精准的射杀。
数十名手持燧发枪的安都府士卒冲了进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废话,举枪就射。
子弹击中了拉玛的胸口,拉玛身子一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战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身子软软地倒下去,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百户走上前去,拔出腰间的短刀,对着拉玛的胸口补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