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塔·杜走到殿中,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陛下,神象早在凉山卫就死光了。城外吼叫的不是大象,是大明的龙吟。”
博涅·亚身子一晃,差点摔倒,扶住宝座的扶手才勉强站稳,声音发颤:“你……你说什么?神象……死光了?”
“是。”切塔·杜点头,“方才一轮炮击,北门已毁,禁军死伤惨重,剩下的都丢了兵器跑回家了。南门码头片瓦不存,水路彻底断了。大明军队围而不攻,只是示威.....卢象升在等我们表态。”
每说一句,大殿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文武百官的头垂得更低,有人甚至开始悄悄抹泪....他们知道,真腊,要完了。
“那……那该怎么办?”博涅·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眶通红,“难道……难道真的要亡国了吗?孤的宗庙社稷,孤的宫殿,难道都要没了吗?”
切塔·杜微微抬头,老眼里闪过寒光。
他扫了一眼殿内六神无主的百官,心中暗自冷笑,这群废物平日里争权夺利个个在行,遇上事了就只会哭哭啼啼。
他想起这些日子频繁造访府邸的那位安都府使者。
使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没半句废话。
他把纸放在桌上,推到切塔·杜面前,只说了一句:“丞相是聪明人,看看这张纸,就知道该怎么做。”
纸上是真腊战后重建的官员名单,切塔·杜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职位从丞相变成了大明宣慰司同知。
虽没了丞相的名头,却还能借助大明的力量,铲除那些平日里与他作对的贵族.....那些人个个依附国王,平日里处处掣肘他,早就成了他的眼中钉。
使者端起茶杯,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五一伦比的压迫:
“这茶是大明贡品,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品尝。皇帝陛下要的是一块能产粮纳税的疆土,不是一片铺满尸体的焦土。
你若是识趣,日后依旧能荣华富贵,若是执迷不悟,明日的金边就没你的立足之地了。”
切塔·杜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边是跟着这艘注定要沉的破船一起覆灭,一边是换个主子继续手握实权,甚至能铲除异己....这根本算不上选择题。
他收下了茶,也收下了那张名单。
使者没多留,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明日午时,该做的事,想必不用本官再提醒。”
“陛下。”切塔·杜往前逼近一步,“大明兵锋之盛,非人力可挡。卢象升围而不攻,是先礼后兵。若是我们再不识趣,这金边城怕是要化作一片白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贵族:“到时候不仅这宫殿保不住,陛下这一脉的宗庙社稷恐怕也要断绝了。那些贵族子弟,怕是没一个能活下来。”
“你……你的意思是……”博涅·亚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着切塔·杜,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想让孤……投降?”
“非是投降,乃是归顺。”切塔·杜纠正道,用了一个更体面的词,“大明乃天朝上国,我等本就是藩属。
如今藩王无道,招惹天兵,才引来此祸。
陛下若是能深明大义,开城纳款,去帝号做个安乐公,大明皇帝仁慈,定能保全陛下性命,保全王室富贵。”
“若是执迷不悟……”切塔·杜的声音骤然转冷,“臣听说卢督师手下的炮兵最喜屠城。城破之日,这大殿之上怕是连一只老鼠都活不下来。
陛下就算想死,也得想想王室的子孙,想想满朝文武的性命。”
“大胆!切塔·杜!”
一声怒吼响起,禁军统领拔出战刀,刀尖直指切塔·杜,“你竟敢逼宫!你分明是勾结外敌,卖主求荣!今日我便杀了你,以正朝纲!”
统领是国王的死忠,平日里最是敬重博涅·亚,此刻见切塔·杜逼国王归顺,早已忍无可忍。
他大吼着,提着战刀朝着切塔·杜冲了过去,脚步急促,刀刃上闪着寒光。
殿内众人惊呼一声,有人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就在统领刚迈出两步的时候,大殿阴暗的角落里,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嗖——”
弩箭破空的声音极轻,却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一枚漆黑的弩箭精准地钉入了统领的咽喉,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咯……咯……”
统领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金色的地砖。
他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倒下去,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大殿内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声,妃嫔们吓得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文武百官脸色惨白,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抬头.....他们终于发现,不知何时,大殿的侧门、廊柱后面,已经站满了身穿黑衣手持强弩的陌生人。
而那些陌生人身边,站着的正是切塔·杜的亲信家兵,还有几名城门守将....那些守将平日里都是国王的心腹,没想到也被切塔·杜收买了。
博涅·亚瘫坐在宝座上,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些黑衣人的弩箭,看着切塔·杜从容的神色,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切塔·杜早就安排好的。
大明的人早就渗透进了王宫,渗透进了他的亲信之中。
所谓的逼宫,不过是一场早已注定的戏码。
切塔·杜理了理袍袖,像是拍掉了一粒灰尘,神色淡然。
他再次看向博涅·亚,“陛下,时间不多了。北门已经被臣的人控制了,大明的旗帜,臣也已经备好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博涅·亚腰间的黄金印玺上.....那是真腊王权的象征,祖上传下来的宝物。
“您是想体体面面地走出去,亲手献上印玺,做个安乐公;还是想被人拖出去,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博涅·亚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滑落脸庞。
他想起了自己的祖先,想起了真腊曾经的繁华,想起了那些忠于自己的臣民。
可如今,他无能为力....他的军队没了,他的亲信反了,他的都城被围了,他除了归顺,别无选择!
他颤抖着手,解开腰间的印玺绶带,将那枚沉重的黄金印玺捧在手里。
印玺上的孔雀纹路依旧清晰,却此刻却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罢了……罢了……”博涅·亚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开城……归顺……”
切塔·杜脸上露出了笑容,躬身行礼:“陛下深明大义,实乃真腊百姓之福。臣这就去安排,确保陛下能体体面面地归顺大明。”
他转身对着殿外挥了挥手,那些黑衣人和亲信家兵纷纷收起了弩箭和兵器,有序地退到殿外,只留下几名侍卫,保护着博涅·亚和那些妃嫔。
切塔·杜走出大殿,看着城外冲天的黑烟,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他摸了摸袖中的那张名单,至于博涅·亚,不过是个失去了权力的傀儡,一个能让他顺利归顺大明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