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放战象！冲出去！撞沉他们的小船！”披耶·他那狼狈地从废墟中爬出来，灰头土脸，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是他最后的唯有能做的疯狂。
明军为了封锁河面，派出了一些小船在两翼游弋，只要战象能冲到近前，定能将那些小船踩得粉碎。
寨门大开。
二十头庞大的战象在驯象师的驱赶下，如同移动的小山包，咆哮着冲上了浅滩，向着江面狂奔而来。
这场景确实极具视觉冲击力，大地震颤，泥水飞溅，那长长的象鼻挥舞着，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碾碎。
郑芝龙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怜悯。
“好好的牲口，用来拉炮多好，非要送死。”
他轻轻摇了摇头，“调转炮口，换散弹，送它们上路。”
依旧是重炮轰鸣。
但这一次飞出的不是单一的铁球，而是无数细小的铁弹、铅丸，如同暴雨梨花般覆盖了整个滩涂。
“噗！噗！噗！噗！”
没有任何悬念。
这是热兵器时代对冷兵器时代最无情的碾压！
那看似坚韧的藤甲在高速飞行的金属弹丸面前，脆得像是一张薄饼。
血肉横飞，悲鸣震天。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战象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庞大的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冲了几步，然后轰然倒地，激起漫天泥水。
而那些稍稍靠后的战象虽然没死，却受了重伤，剧痛让它们瞬间失去了理智，不再听从驯象师的指挥，而是发疯般地掉头鼠窜。
这一下，巴色水寨彻底完了。
发狂的战象冲进了原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真腊守军阵列中。
巨大的象蹄不分敌我地踩踏着，将一个个真腊士兵踩成肉泥。
长长的象牙挑飞了着火的木梁，也挑飞了无数绝望的躯体。
当大明水师的陆战队乘坐小船，踏着齐膝深的泥水登陆时，他们看到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早已被吓破了胆、，甚至已经神志不清的疯子。
战斗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
或者说，屠杀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
……
水寨的后门缓缓打开，那是早已被安都府密探收买的副将，带着几十名亲信，双手高举，跪伏在泥泞之中。
郑芝龙踏上这片还在冒着黑烟的土地，军靴踩在烧焦的木炭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俘虏，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清理一下。咱们还得赶路，没工夫陪他们过家家。”
接下来的十天，对于湄公河沿岸的真腊人来说，是一场永生难忘的噩梦。
大明舰队如同一把滚烫的烧红铁刀，切入了一块凝固的牛油之中。
郑芝龙并未冒进，但也绝不拖沓。
他的战术简单得令人发指，却又高效得令人绝望.....清障—摧寨—控点。
每到一处水寨，先是遣人射入一封用真腊文书写的劝降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降者免死，供以驱策；抗者屠寨，鸡犬不留。”
这并非恐吓，而是陈述。
有那消息闭塞、或者自诩勇武的寨主，试图凭借地形顽抗。
结果无一例外，不过半个时辰，水寨便在重炮的轰鸣声中化为平地。
而那些机灵点的，或是早被巴色惨状吓破了胆的，在看到那遮天蔽日的风帆和狰狞炮口的瞬间，便明智地选择了打开寨门，跪地投降。
对于这些人，郑芝龙倒也守信。
不杀，但也不放。
五千多名精壮的真腊俘虏被迅速编组，还没来得及掉几滴眼泪，就被发了一把铁锹、一把镐头。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修路，修栈道，搬运物资。
……
三月二十五日。
湄公河，金边城外三十里。
这里已经是真腊的心脏地带。
河面豁然开朗，远处隐约可见真腊王都那金碧辉煌的塔尖，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某种末路繁华的凄凉。
沿途三十座水寨，或是化为灰烬，或是插上了大明的日月旗。
整条湄公河，这条真腊的大动脉此刻已经完全流淌在大明的意志之下。
“报告提督！”
满身硝烟味的林察大步走上甲板，虽然疲惫，但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狂热，“前方已至金边外围水域。真腊人……百十艘渔船和独木舟正堵在河面上，似乎想做最后的抵抗。”
郑芝龙闻言，却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腰间摸出一块京师最新款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申时三刻。告诉前锋营，我不希望在晚饭前还能听到河面上有什么不该有的动静。”
“遵命！”
林察转身欲走，却又被郑芝龙叫住。
“等等。”
郑芝龙指了指岸边正在一群安都府番子监管下，用那三十头缴获的战象拖拽重炮上岸的场景。
只见那些昔日被真腊人奉为镇国神兽的战象，此刻温顺得像是一群老黄牛，身上套着粗大的麻绳，身后拖着沉重的红夷大炮，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而驾驭它们的，正是几天前还要在它们脚下瑟瑟发抖的真腊俘虏。
“把这一幕画下来，叫随军的画师用心画。”郑芝龙冷笑一声，“画好了，送回京师呈给陛下。我想，陛下一定会喜欢这幅《万象归明图》的。”
“还有，”郑芝龙的声音骤然变冷，“封锁金边所有水道。连一只苍蝇一块木板都不许从水上飘出去。陛下要瓮中捉鳖，咱们若是让鳖跑了，那咱们这些人的脑袋，恐怕就要搬家了。”
“是！”
随着夕阳渐渐沉入雨林，湄公河水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十艘战舰如长城般横亘在江心，二十艘福船在两翼游弋，黑洞洞的炮口显得格外狰狞。
金边城内的真腊国王此刻还在祈祷着佛祖的保佑，或者期待着那所谓的丛林瘴气能阻挡汉人的脚步。
但....对于此刻的真腊而言......
神佛太远，而大炮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