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要是赢了,那些战利品早被那些将军、监军、文官们层层漂没,层层克扣。
落到士兵手里的也就够买一壶浊酒,解解愁,填填肚子,根本不够养家糊口。
若是输了,或者死了,家里人连尸骨都收不着。
抚恤银子?
那更是梦里才有的东西,连影子都见不着。
可现在,世道变了。
这几年,随着那位年轻的皇帝一通大刀阔斧的折腾,整肃吏治,严查贪腐,设立安都府,派遣缇骑,像鬼一样盯着全国各地的钱粮袋子。
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不管是大官还是小吏,谁敢伸爪子,谁敢克扣军饷,谁敢贪污受贿,安都府的缇骑就敢剁谁的手剥谁的皮实谁的草!
这信义二字,就像一块千金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每个士兵的心坎上。
这真金白银,就像一股暖流,浸润了每个士兵的骨髓。
皇帝说话算话,赏罚分明,从不拖欠军饷,从不克扣战利品,只要你肯卖命,只要你能立下功劳,就一定能得到你应得的回报,就一定能发财,就一定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信万岁爷……得富贵!”
这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逆不道,却又无比朴实无比直白的话,如今正像瘟疫一样在大明的军营里蔓延开来。
从北疆到南疆,从辽东到江南,每一个士兵都在私下里默念着这句话,每一个士兵都把这句话当成了自己自己卖命的动力。
士兵们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朴实.....皇帝要咱们去抢暹罗,那不是欺负咱们,那是看得起咱们,那是带咱们这帮穷哈哈去发财,那是给咱们一条活路,一条过上好日子的路。
皇帝说给三成,那就绝对是实打实的三成,一分都不会少,谁要是敢克扣一个子儿,不用咱们动手,安都府的人就能把那贪官污吏的皮剥了实草,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说啊,”瞎眼把总喝完最后一口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分明是万岁爷请咱们去吃席呢!就是这席面大点,那桌子不好上,得踩着那帮暹罗人的尸体一步一步爬上去才行。
可只要能吃上这席面,只要能分到那三成的战利品,别说踩着尸体爬上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老子也认了!”
“怕个球!”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兵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生得面黄肌瘦,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可他的眼中却满是狂热,
“那暹罗人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靠着几头大象吗?能比咱们大明神机营的火枪硬?能比咱们的震天雷响?谁挡老子发财,老子就把谁炸上天,就把谁砍成肉泥,绝不留情!”
“说得好!”
“没错!挡老子发财者,死!”
草棚子里的众人顿时齐声附和起来,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可草棚子里的气氛却愈发炽热,愈发躁动。
……
不知过了多久,淅淅沥沥的细雨,渐渐停了。
厚重如铅的云层渐渐散去,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月光。
月光清冷,洒在整座大营之上,给这座充满杀气与贪婪的大,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空气中的湿意依旧浓郁,却多了几分清新的气息。
大营之外,一条泥泞的小路上,一队从安南本地招募的向导正被几个军需官领着,缓缓往里走。
这些向导大多是些走南闯北的商贩,常年往来于安南与暹罗之间,熟悉两地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也熟悉暹罗的城郭要塞、兵力部署。
这些向导,一个个身着安南本地的服饰,衣衫破旧,却都洗得干干净净。
他们眼神精明,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也难掩眼底的兴奋与憧憬.....他们也不傻,大明这次动静这么大,调动数万大军,挥师伐暹,气势磅礴。
跟着天兵天将去暹罗,跟着大明大军去发财,那指缝里漏下来的一点油水,那士兵们私捞时剩下的一点财物,都够他们吃一辈子的。
“各位爷,慢点走,慢点走,这路太泥泞,小心滑倒。”一个领头的安南向导,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满脸堆笑地对着身边的军需官说道,语气恭敬。
一个身材魁梧的军需官闻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少废话!快点走,耽误了大军开拔的时辰,仔细你的皮!
赶紧给老子说说,那暹罗大城府,到底有多富庶?那王宫里,到底有多少奇珍异宝?若是敢有半句虚言,若是敢哄骗老子,老子立马把你拖出去,军法处置!”
“不敢不敢,小人不敢哄骗各位爷,小人所说的,句句属实,句句属实啊!”领头的安南向导连忙摆了摆手,“各位爷,那暹罗大城府,那可真是个销金窟啊!那可是南洋最富庶的地方,比咱们安南的升龙府还要富庶十倍、百倍!”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比划着,眼神中满是狂热与憧憬,语气也变得愈发激动起来:
“那暹罗国王最是信奉佛教,不惜花费重金修建了无数寺庙,那些寺庙里地砖都是纯金铺就的,踩上去脚下生辉,连寺庙里的台阶,都是用白银砌成的。
那王宫里的柱子上,镶的宝石,比咱们老家那磨盘还大,流光溢彩,白天的时候,阳光一照光芒四射,能晃瞎人的眼睛。
那寺庙里的佛像,纯金铸的都有两人高,佛像的眼睛,都是用翡翠镶嵌的奢华无比,不计其数!”
“咕嘟。”
清晰的吞咽口水声在四周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格外清晰。
领着向导的几个军需官,还有旁边几个闻讯凑过来的把总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着,手指紧紧攥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快点出发,快点攻下暹罗,快点拿到那些奇珍异宝,快点发财!
这种对比效应,实在是太强烈了。
安南虽然被大明打下来了,成为了大明的一个省,可那地界多是深山老林,湿气浓重,瘴气弥漫,物产并不丰富,除了那几片产粮的平原,大多是穷山僻壤。
那些安南的土司贵族虽然也藏了点钱,也有一些奇珍异宝,可哪能跟这以富庶闻名的暹罗比?
在士兵们朴素的认知里,暹罗就像是一头已经褪了毛洗干净还在身上抹了油的肥猪,正哼哼唧唧地躺在那儿,毫无反抗之力,等着大明这把快刀去宰,等着他们这些虎狼之师去掠夺,等着他们去分食这头肥猪身上的每一块肉,每一滴油!
“弟兄们!”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听说那暹罗娘们也是水灵得很,眉眼清秀,说话跟唱歌似的!”
“哈哈哈哈!”
一阵粗鲁而肆无忌惮的笑声,在营地里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