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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风物长宜放眼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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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清州,扼大运河之咽喉,据齐鲁之要冲,自古便是挽漕溯济、贯通南北的枢纽之地。

  昔年洪武定鼎,永乐开河,此地便成帆樯如林、商贾辐辏之盛境。

  运河碧波之上,粮船盐船商船络绎不绝,昼夜不息。

  街巷之间店铺林立,货殖如山,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有道是“临清码头一声响,天下银钱尽流淌”,这运河水里荡漾的从来不是清冽碧波,分明是白花花的官银、沉甸甸的粮草,以及数不尽的人情世故和利益纠葛。

  然而越是这等流金淌银繁华似锦的地界,那层光鲜皮肉之下的脓疮便捂得愈是严实,溃烂得愈是深沉。

  官吏贪墨,胥吏盘剥,乡绅勾结,官商沆瀣,层层相扣,如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将临清百姓裹挟其中,苦不堪言。

  夜已深,更鼓敲过三更,漏壶滴尽,寒色愈浓。

  北风卷着哨子穿城而过,呜呜咽咽地往窗户纸里钻,似讨债的冤魂,又似失意的寒士,搅得人心神不宁。

  临清县衙的后堂内亦是冷如冰窖,寒气刺骨,无半分暖意。

  几盏残灯悬于梁间,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平添几分萧瑟。

  那炭盆里的火早已燃尽大半,只剩下几星灰败的赤红,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微弱的寒气,连一丝一毫的暖意都难以弥散开来。

  知县范之林身着一件洗得发白,边角微卷的湖绸棉袍,棉袍内衬早已磨破,露出里面粗糙的麻布,领口与袖口更是打了两处细密的补丁。

  他手中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紫砂手炉,手炉内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些许余温,却依旧被他紧紧攥在怀中,整个人蜷缩在一张老旧的太师椅里,眉头紧锁,

  额间的沟壑纵横交错,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眼底满是疲惫与窘迫,无半分七品知县的体面与威严。

  范之林生得一副好皮囊,面白须长,眉目清雅,言谈间自带几分儒雅之气,乍一看去倒像是个饱读诗书温文尔雅的腐儒,而非一方父母官。

  只不过,世人皆晓,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扒开这层儒雅的皮囊看清其骨子里的模样,便知他既非海瑞那般刚直不阿,宁折不弯的清官,也非严嵩之流刮地三尺,贪得无厌的巨贪。

  他,不过是大明官场上最常见的那种混子,精明圆滑,趋炎附势,深谙官场生存之道,信奉的是多磕头、少说话,不犯错、多捞钱的处世哲学,懂得如何在这一滩浑水里随波逐流,明哲保身。

  上司驾临,他便曲意逢迎,鞍前马后,将冰敬碳敬打理得妥帖周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又能让上司满心欢喜。

  百姓闹事他便恩威并施,大棒加胡萝卜,安抚带头者,震慑闹事者,既能平息事端又能保全自己的乌纱帽。

  同僚相交,他便虚与委蛇,互不得罪,凡事留三分余地,日后好相见。

  平日里他在火耗中截留一二,在陈粮中置换些许,在赋税中克扣几分,不多拿不少要,只求够养家糊口,够修缮老家的祖坟,够应付日常的人情往来,便也就心安理得问心无愧了。

  在当今皇帝没登机之前,在他看来,这大明朝的官场本就是一滩浑浊不堪的烂泥塘,谁不想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可干净了便要饿死,清白了便要被同僚排挤被上司打压,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

  海瑞便是最好的例子,一生刚正,两袖清风,却屡遭贬谪,颠沛流离,最终病死任上....家徒四壁,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

  这般下场,范之林想都不敢想,也绝不会去效仿。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便是他为官十年,最大的心得与信条。

  ……

  “东翁,这账……实在是平不上了。”

  一声苦涩的叹息打破了后堂的静默,说话者是范之林的师爷钱守仁。

  钱守仁年近半百,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手中捏着一本皱皱巴巴的账册,账册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甚至被墨迹晕染,模糊不清。

  他躬身立于案前,腰弯得像一株被寒霜压垮的老稻穗,满脸的苦瓜相,语气中满是无奈。

  “也是怪了,今年上面那几位爷胃口是越来越大,贪得无厌,欲壑难填。”钱守仁一边翻着账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

  “济南府布政使司那边催着要年节的孝敬,按例是一百二十两,少一分都不行,差役还暗示若是孝敬得体面些,来年的考评便会宽松几分。

  按察使司那边,虽未明说要多少,可话里话外都暗示了,要得体面周全,少说也得八十两,否则日后咱们县衙的案子怕是会处处受制,动辄得咎。”

  他顿了顿,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

  “除此之外,衙门里这帮衙役、捕快、胥吏,忙活了一年,年底的赏钱若是不发,年后怕是没人给咱们跑腿办事,没人肯尽心竭力。

  到时候无论是巡街查案,还是征收赋税,都会寸步难行。

  还有,县衙的屋顶漏雨多日,寒冬腊月寒风刺骨,若是不修缮,开春之后便会漏雨,连办公的地方都没有。

  库房里的办公用品,笔墨纸砚也所剩无几,亟需添置……”

  范之林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沾着几分寒意,他叹了口气,把手炉往怀里又紧了紧,却依旧觉不出半分暖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冻得他浑身发麻。

  “账面上,还剩多少银子?”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不到四十两。”钱守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而且,这不到四十两还多是些散碎银子,成色混杂,有不少还是市井流通的劣银,根本不值钱,连给济南府的差役塞牙缝都不够。”

  范之林闭上了眼,靠在太师椅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四十两?

  区区四十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

  他自个儿老家那边前日还派人送来一封家书,信中说老家的祖坟被连日的暴雨冲塌了,亟需修缮,最少也得十来两银子,若是拖延下去,便是对祖宗的大不敬,会遭天谴的。

  一边是上司的勒索,一边是衙门的开销,一边是祖宗的孝道,一边是家中的生计,处处都要用钱,可账面上却只有区区四十两散碎银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范之林嘟囔了一句,声音微弱,却满是悲凉。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那原本残存的斯文之气终究是被生活的窘迫,官场的压榨给挤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无尽的疲惫麻木。

  他缓缓直起身,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秃笔,那笔杆早已磨得光滑发亮,笔尖也已磨损,却依旧是他平日里最常用的一支笔。

  他将秃笔在砚台上蘸了蘸,那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冻得凝滞粘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蘸上些许墨汁。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狠厉,沉声道:“还是老规矩吧。”

  钱守仁心领神会,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东翁是说……找城东的赵员外,还有那几家盐商?”

  “不找他们找谁?”范之林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

  “如今这临清州能拿得出银子的,也就只有他们这帮乡绅富商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在一张薛涛笺上写下几行字,字迹飘逸洒脱,颇有几分书法功底,可那内容却粗俗不堪,尽显勒索之意,

  “就写……本县近日感念教化之功,欲修缮县学,兴办教育,以启民智,以安社稷,奈何府库空虚,苦无资金,望诸位乡绅富商,以此为念,共襄盛举,慷慨解囊,助本县一臂之力。”

  这般条子,名为借,实为勒;名为共襄盛举,实为强取豪夺。

  那些个富商乡绅,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虽说皇帝雷厉风行杀了不少人...但哪个还是没有些许偷税漏税、兼并土地、欺压百姓的勾当?

  他们收到这知县老爷的亲笔条子,若是敢不掏钱,范之林便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轻则以偷税漏税论处,重则以贪赃枉法查办,抄家灭族,也并非不可能。

  这便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斯文扫地,颜面尽失,可在这大明朝的官场上又有几个官员,没有做过这般斯文扫地的事情呢?

  钱守仁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却也深知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

  他正准备伸手去接那张还没干透的帖子,就在这时——

  “得得得——”

  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极其突兀地撕裂了冬夜的寂静,打破了临清城的安宁。

  这声音不似平日里那些驿卒的瘦马那般拖沓无力,也不似寻常客商的马匹那般温顺迟缓,而是带着杀伐之气的铁蹄,踏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发出噔噔噔的脆响,铿锵有力,震耳欲聋,令人心悸不已。

  紧接着便是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沉重而缓慢,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重重地停在了县衙的大门口,没有丝毫拖沓。

  范之林手一抖,那滴凝聚在笔尖的墨汁,便啪地一声在那张勒索的帖子上晕开了一团黑疤,将共襄盛举四个字染得面目全非。

  “这……这么晚了,是谁?”范之林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让他浑身一僵,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般深夜,这般急促的马蹄声,这般沉重的车轮声,绝非寻常客商,也绝非寻常驿卒。

  钱师爷也是脸色煞白,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颤抖着说道:“听……听这动静,不像是寻常客商,倒像是……像是兵马,而且还是精锐兵马。”

  还没等两人回过神来,前院的大门便被人毫无礼貌地一把推开了,哐当一声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后堂而来,步伐整齐,铿锵有力。

  没有通报,没有传唤,更没有那所谓的鸣锣开道,径直朝着后堂走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后堂的门帘子被猛地掀开,裹着雪沫子的寒风呼啸而入,瞬间将屋内那几盏残灯吹得明明灭灭,摇曳不定,仿佛下一刻便会熄灭。

  范之林下意识地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紫砂手炉,待看清来人时,他的膝盖一软双腿不听使唤,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太师椅旁。

  来的不是平日里那些一脸贪相,等着要钱的户部书办,也不是此时本该巡夜的本县捕头,更不是那些乡绅富商派来的管家。

  只见四名身穿玄色斗牛服的汉子,如四座铁塔般立在门口。

  他们腰间挂着一柄怪模怪样的短火铳,铳身漆黑,泛着冷冽的寒光,一看便知绝非寻常兵器。

  那斗牛服上的金线在残灯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泽,纹路清晰,制式规整——这制式,范之林只在邸报上见过,只在朝廷的公文上见过,那是专司监察、整肃吏治,这几年让大明百官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安都府”缇骑!

  为首一人年约三十有余,面容冷峻如铁,棱角分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头上戴着一顶圆顶无翅的黑色官帽,帽檐正中镶着一枚赤银徽记,徽记上刻着一个“安”字,熠熠生辉,彰显着其安都府监察官的身份。

  他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这破败寒酸的后堂,目光扫过那快要熄灭的炭盆,扫过那皱皱巴巴的账册,最后落在范之林那张写了一半,被墨汁染污的勒索帖子上。

  完了。

  范之林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他脑中轰鸣,震得他头晕目眩。

  “临清知县,范之林?”

  那安都府的监察官开口了。

  范之林哆哆嗦嗦地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袍,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双腿依旧不听使唤,声音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道:“下……下官在。不……不知上差深夜造访,是……”

  他说着,便要双膝跪地,向那监察官磕头求饶。

  在这安都府缇骑面前,别说他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便是三品布政使、二品巡抚,也得俯首帖耳,不敢有半分不敬。

  谁知那监察官伸手虚虚一托,动作快得惊人,硬是没让他跪下去。

  “拿办?”那监察官面无表情地说道,“范大人想多了。若是拿办,今儿个来的就不是马车,而是囚车。来的就不是四人,而是十数缇骑,直接将你锁拿归案押赴京师,何必在此与你废话。安都府办差,从不拖泥带水,从不废话连篇。”

  说罢,他侧身一让让出身后的道路,语气冰冷地说道:“抬进来。”

  只见两名缇骑抬着一只沉甸甸的红漆铁皮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落地的瞬间,整个后堂都仿佛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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