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列岛,孤悬东洋,波涛万顷,直通美洲。
以此为太平洋前哨,进可袭扰西洋之粮道,退可屏护中华之门户。
所谓兵不厌诈,虚实相生。
以此地为巢,行非常之事。
使西夷闻风丧胆,却不知剑出何方;
令番鬼人财两空,更难觅债主何人。
此乃暗度陈仓之计,亦是借刀杀人之谋!”
“好一个借刀杀人!”郑芝龙赞叹不已,“有此三处,西班牙人的命脉便已握在陛下手中。但……”
他的长鞭忽然向南大幅度滑动,越过了交趾,越过了马六甲,点在了一片看似空旷,实则暗流涌动的海域...纳土纳群岛。
这里,是南海的腹心。
“陛下,若说前两处是为了对付西班牙和过路商船,那么这一处,就是为了对付那个最难缠的对手....荷兰红毛番!”
提到荷兰,朱由检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是如今地球上最强大的海上力量,他们的东印度公司盘踞在巴达维亚,垄断香料,甚至还占着台湾。
郑芝龙神色凝重:“荷兰人的老巢在巴达维亚,离咱们本土太远。若是以大舰队远征,劳师远袭,胜负难料。但若是在这纳土纳群岛设下一颗钉子……”
“此地位于南海正中,如同一颗心脏。往南,直逼巴达维亚;往西,扼守马六甲出口;往东,可援婆罗洲。”
“但这地方,荒无人烟,且风高浪急,极难驻守。”郑芝龙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狠厉,“但正因其难,才更隐蔽!荷兰人做梦也想不到,大明敢在这个鬼都不拉屎的地方藏兵!”
“臣建议,不需要大兴土木。只需寻几处隐蔽礁湖,作为黑船的秘密补给点。咱们的快船在这里补充淡水、休整,然后就像幽灵一样专门袭击荷兰人往返巴达维亚的商船队!”
“打完就跑,往这茫茫群岛里一钻,神仙也难找!”
朱由检看着那片蓝色的海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就不仅仅是抢劫了,这是游击战,是破袭战。
是用最小的代价给荷兰人的血管上不断放血,让他们痛不欲生,让他们在这片海域永无宁日!
“纳土纳……”朱由检咀嚼着这个名字,后世那里可是有着丰富的油气资源,当然,现在最重要的是它的战略位置。
他猛地抬头,看向郑芝龙:
“芝龙,此计甚险,但甚合朕意!
大明要争霸,就不能循规蹈矩。要敢于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插刀子!”
朱由检再次开口:
“虽远在天涯,亦中华之故土;虽荒悬碧海,实兵家之必争。
以此为幽灵之穴,藏九地之下,动九天之上。
针对红毛巴达维亚之巢穴,行零刀碎剐之酷刑。
彼若出巢,我则避实击虚;彼若归航,我则半渡而击。
使南洋之水,日夜不宁;令红毛之梦,刻刻惊魂。
且,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这纳土纳群岛自古便是华夏渔民避风之所,今日便是大明王师定海之锚!
哪怕是一块礁石,一捧海沙,亦不容外夷染指!”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郑芝龙粗重的呼吸声和朱由检眼中那仿佛能燃烧一切的野火。
许久,朱由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那仿佛已经跨越千年的目光。
“芝龙。”
“臣在。”
“图画好了,钉子也选好了。接下来,就是要有雷霆手段,显菩萨心肠.....那是给百姓看的;对付这帮强盗,就要用金刚怒目,降妖伏魔!”
朱由检走到郑芝龙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这三处据点,朕给你全权,无论是人、是钱、是炮,制策司优先供应。哪怕京师少修一座宫殿,哪怕朕少吃一顿肉,这海上的钉子,也得给朕钉死了!”
“记住,大明失去海洋太久了。这一次,朕要拿回来的不仅仅是银子,还有那丢掉的百年的尊严!”
郑芝龙浑身颤抖,作为一个海盗出身的武将,他受过太多白眼,被视为贼,被视为寇。
但今天,在这位年轻皇帝的眼中,他看到了真正的信任,看到了那种共同征服世界的狂热!
他不再是贼,他是大明帝国伸向深蓝的利爪!
“臣,郑芝龙……”他哽咽着,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敢不为陛下效死!敢不为华夏开疆!此生若不平南洋,不灭红毛,臣誓不为人,愿化厉鬼守我海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