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目光如炬,在那张绘满波涛的图卷上巡梭。
方才敲定了巴士海峡伏击,但这对于渴望吞吐天地的帝王而言,仅仅是开胃的小菜。
他要的是一张能够网罗四海、绞杀蛮夷的大网。
“芝龙。”皇帝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伏击西班牙大帆船,那是点上的买卖,做成了是一本万利,做不成也不过是少赚一笔。但大明要经略海洋,不仅要有点,更要有面,要有根!”
他猛地转过身,大袖一挥,指点江山之势尽显:
“欲制人,必先扼其喉,据其穴,伏其心腹。如今大明国力初复,虽有坚船利炮,若离了岸太远,补给线太长,依旧是无根之木!”
郑芝龙闻言,神色一凛。
“陛下圣见,洞若观火!臣正有此意。若无据点,咱们的舰队就是流寇;有了据点,那就是海上长城!”
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点落在了中南半岛的一处凹陷之地。
“这第一颗钉子,便是此处...金兰湾与岘港!”
郑芝龙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显沙哑:
“陛下,此地乃天赐之巨港,南洋之咽喉也!
以此观之,群山合抱,深水无波,巨舰可泊万艘而不见其挤,风暴难侵半寸而得安其身。
北望琼州,南眺真腊,西连陆路以通天竺,东扼海冲以断外洋。”
他用长鞭沿着海岸线划动:“往日安南未平,此处是蛮夷藏兵之所。如今安南已是我大明交趾布政使司,这里便是咱自家的后院!
此处之妙,在于截。
从马六甲海峡穿行而上的西洋商船,无论是去往广州贸易,还是北上倭国,此处是必经之路!
只要咱们在这里驻扎一只分舰队,那便是如虎踞关,凡过往船只,生死祸福,皆在大明一念之间!”
朱由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个位置。
平定安南的战略红利,此刻终于开始兑现。
“不仅是截。”朱由检补充道,他的思维更加缜密,“还有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海战之难,难在淡水与粮秣。
交趾之地,稻米三熟,从安南就地征粮,不仅路途极近,且损耗极低。
比起从江南、山东千里运粮,省下的岂止是百万银两?这里,就是大明南下舰队永不枯竭的粮仓!”
郑芝龙听得连连点头,心悦诚服:“陛下所言极是!有了这碗安南的米饭垫底,咱大明的水师就能在南洋一直赖着不走,熬也能把那些红毛鬼熬死!”
“拟旨。”朱由检看向一旁的王承恩:
“诏曰:
南溟浩渺,咽喉在兹。交趾既平,海疆方始。
着工部即刻遣员,赴金兰、岘港,修筑炮台,深浚港池。
设‘南洋水师提督行辕’于此,屯兵列舰,以为南门之锁钥。
凡西洋诸夷商舶,经行此处,须悬大明龙旗,受我稽查,纳我税赋。
敢有不从者,巨炮雷鸣,片板不存!
此乃断海路之扼,扼蛮夷之喉,卫我中华千秋之利也!”
王承恩运笔如飞,将圣旨记录在案。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长鞭随之上移,越过台湾海峡,落在了海东省的版图上。
“陛下,这第二颗钉子,便是在这...”
这一次,郑芝龙的脸上露出了更加阴险的笑容,那笑容里依旧是带着一股借尸还魂的狠辣。
“陛下,此处面向浩瀚太平洋,背靠大明腹地。往日里,那是倭寇侵扰我大明的前哨;如今,攻守异势,它便是大明伸向大洋深处的一把匕首!”
“为何选此处?”郑芝龙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因为这里,最适合演戏。”
“陛下您想,那些西班牙人的大帆船横跨大洋而来,若是咱们直接从福建出兵截杀,动作太大,容易落人口实。但若是从海东九州岛杀出一群海盗……”
朱由检心领神会,接口道:“若是这群海盗说著半生不熟的倭语,留着怪异的发髻,挂着残破的武士旗……那就是德川幕府的余孽,是无家可归的浪人。”
皇帝想起刚才在台湾和吕宋也是倭寇背锅,不由笑了起来。
“正是!”郑芝龙抚掌大笑,“海东省虽然设了布政使司,但深山老林里藏几个不服王化的流寇,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咱们的黑舰队平日里就藏在萨摩藩那些隐蔽的港湾里。一旦探得大帆船消息,便如恶狼出海,吃干抹净!”
“若是西班牙人抗议?”郑芝龙摊手,一脸无辜,“大明可以说:哎呀,我也很头疼啊,这些倭寇余孽确实难缠,我们正在努力剿匪呢。要不,你们给点剿匪赞助费?”
这简直是把流氓外交发挥到了极致!
朱由检看着地图上那个狭长的岛链,眼中寒光闪动。
倭国已灭,但它的尸体依旧可以成为大明最锋利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