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进入南中国海、抵达马尼拉的唯一必经之路,两边全是暗礁和急流,大帆船一旦进来,既不能转向,也没法加速,只能顺着水流往前飘,就是咱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咱们只需要在这里张开口袋等着他们钻进来就行!”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海图旁,俯身俯视着那片被标注为巴士海峡的海域,目光深邃。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小小的漏斗口,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海风中夹杂的血腥与铜臭,听到了大洋上的炮声与呐喊。
“每年六七月,东南风起,正是他们抵达的时候,对吧?”皇帝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像是早已算准了一切。
“陛下圣明!”郑芝龙狠狠拍了个马屁,脸上满是钦佩,“正是这个时候!只要东南风一刮,那就是送他们上路的风,老天爷都帮着咱大明!”
“好。”
朱由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抹光里有帝王的果决,更有开拓者的野心!
此前朱由检只是跟大家提过,要搞海盗行为,毕竟现在你抢我抢大家抢,凭什么家门口有这么个发财路子不去走?
但他并没有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昏头脑,手指依旧停在海图上,“但有一个问题。这几年大明虽扬威海外,但若公然打劫西班牙的大帆船,等于直接向西夷的海洋霸主宣战。朕现在不怕打仗,但也不想把所有红毛鬼子都逼得联手起来,群起而攻之,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转头看向郑芝龙,玩味的笑了起来,“所以,咱们得要个名分。你既然敢提这个计划,想必早就想好怎么给自己穿件马甲了吧?”
“嘿嘿,陛下真是把臣看透了!”
郑芝龙一拍胸脯,从怀里摸出一面揉得皱巴巴,破破烂烂的黑色旗帜,抖开在御案上。
旗帜黑底白纹,画着一个龇牙咧嘴的骷髅头,旁边还交叉着几把扭曲的武士刀,看着便透着一股子凶戾。
“浪人旗。”
郑芝龙指着这面旗帜,阴恻恻地解释道:“陛下灭了倭国,天威浩荡,但总有些不服王化的德川幕府余孽流窜到了海上,成了无家可归的海盗,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咱们可以对外宣称,这一切都是这帮倭国浪人干的,与大明朝廷无关。”
“到时候,咱们的船就把大明的龙旗降下来,挂上这面浪人旗。船上的兄弟们把头发弄乱点,把脸涂黑点,再学几句倭国的浑话,八嘎!那就是活脱脱的倭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抢成了,那是倭寇干的,关大明什么事?若是西班牙人来京师告状,陛下您甚至还可以义正词严地表示痛心,再派水师去南洋‘剿匪’.....至于剿得怎么样,那就看陛下的心情了。”
“若是万一失手……”郑芝龙眼中的狡黠瞬间变成狠戾,“那也是这帮倭寇全军覆没,死无对证,绝不会牵连朝廷半分!”
朱由检听得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带着几分快意,在暖阁里回荡。
他拍了拍郑芝龙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赞赏:“好一个倭寇!好一个剿匪!”
“朕准了!”
朱由检猛地一挥袖子,龙袍翻飞,定下了这个足以改变大明海洋格局的疯狂计划。
这一挥手,像是挥开了大明通往海洋时代的大门。
门后是波涛汹涌的大洋,是数不尽的财富,是华夏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希望。
“这次行动由你全权负责,调你麾下最精锐的水师,朕不插手你的任何部署!”
“安都府会全力配合你,给你打探大帆船的准确抵达时间、船数、货量,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工部那边,你要什么样的快船,要多少造多少!若是没有现成的,就让他们现造!”
朱由检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越来越坚定,每一句都落在郑芝龙的心上,让他热血沸腾。
说到这里,朱由检忽然顿住,目光变得异常严肃,盯着郑芝龙,一字一句道:“还有一件事,比银子更重要。”
郑芝龙连忙躬身:“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这抢回来的银子是小事,人,才是大事。”朱由检道,“若是船上有懂得造炮、懂得航海、懂得种植的洋人技师,还有那些会看海图、会操舵的水手,尽量给朕抓活的!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是绑,也要给朕绑回大明来!抓回来一个有用的,朕给你记一大功!这些人脑袋里的东西比船舱里的银子还要值钱,是大明未来的根基!”
“臣遵旨!”郑芝龙大声应道,眼中满是激动!
“这还只是第一步,针对西班牙人的。”朱由检的目光再次落在海图上,扫过南洋的一个个港口,那些被红毛番、佛郎机人占据的据点,在他眼中都是待宰的肥羊,
“以后葡萄牙人的香料船,荷兰人的贸易据点,有的是肉吃。但这一次朕要的是开门红!必须漂漂亮亮的让那些洋鬼子知道,这南洋的海不是他们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臣定不辱使命!”郑芝龙重重抱拳,声音铿锵。
“还有,”朱由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这抢回来的银子怎么分,朕得跟你说清楚。这是最核心的事,办不好,没人会给你卖命。”
郑芝龙心中一凛,立刻扑通一声跪下,头埋得低低的,“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些银子自然全都是陛下的!臣与麾下兄弟,只求能为陛下效命,不敢奢求分毫!”
“那是屁话。”
朱由检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却又透着几分了然,“让兄弟们去海上拼命,去刀山火海里抢银子,不给实打实的好处,谁给你卖命?就算是你的私兵,也不行!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好处,谁愿意拿命去赌?”
他伸出三根手指,悬在郑芝龙的头顶,“这抢回来的银子,三成,归出力的兄弟们分!不管是水手、炮手还是密探,只要参与了这次行动,人人有份,多劳多得!若是有人战死,抚恤翻倍,银子直接送到他们家人手里,一分都不能少!”
“两成,作为你这支黑舰队的维护和发展基金。你要买最好的炮,造最快的船,招最精锐的水手,都从这两成里出,朕不查账,全由你说了算!”
“剩下的五成,直接入内帑的制策司,专款专用,用于新式学堂建设、水师扩编、格致院的技术研发,一分一毫都不能浪费!”
郑芝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吓的,是激动的,是震撼的。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热泪。
他混迹海上多年,哪一个海盗头子不是贪得无厌,拼命压榨手下,打了胜仗,大头全被上官贪了,底下的兄弟只能喝口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
而眼前这位皇帝竟把三成的银子分给兄弟们,两成让他自己掌控,只拿五成!
这是何等的豪气,何等的恩遇!
这不是把他们当手下,而是把他们当成了真正当成了大明拓疆的功臣!
“陛下……”郑芝龙哽咽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每个头都磕得震天响,金砖都仿佛在颤动,
“臣代全军将士谢主隆恩!臣与麾下士卒都是陛下的刀,陛下的剑,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是冲进地狱去抢阎王爷的生死簿,也绝不皱一下眉头!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行了,别把朕的金砖磕坏了。”朱由检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温和,让他起来,“起来吧,好好准备,别让朕失望。”
“臣定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托!”郑芝龙站起身,抹去眼角的泪。
“明年六月,东南风起时,就是你动手的时候。”朱由检走到暖阁门口,推开窗,风灌进来吹动他的龙袍,“朕要在这乾清宫里,听到那来自太平洋的好消息。”
“臣遵旨!”
郑芝龙恭敬地行礼。
朱由检负手而立,站在那幅巨大的羊皮海图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巴士海峡的位置。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那道狭窄的海峡,像是在抚摸着大明的未来。
这一刀下去,西方世界的输血管就被切开了一道口子,而大明这头刚刚苏醒的巨兽,将尝到又一口来自海洋的鲜血滋味,这滋味,会让它变得更加强壮,更加贪婪,更加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