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朱由检抬手扶起他,神色赞许,“朕果然没看错你。”
他转头看向宋应星,补了一句,“工部备下的战船、火器,务必按期交付卢爱卿与郑芝龙,助他强军备战。”
宋应星上前拱手,语气笃定:“陛下放心,臣已令江南造船厂昼夜赶工,新式战船船体坚逾寻常,可载燧发枪百门、重炮十门,必不误南征之期。臣亦将改良稻种、屯垦之法抄送卢大人,便于他日后在南洋驻军屯垦,稳固疆土。”
……
与此同时,京城的狂欢尚未褪去,北风已卷着寒意掠过长城,吹向漠北草原。
紫禁城西北角的理藩院驿馆内,气氛冷得如结寒冰,几盏油灯忽明忽暗,将蒙古使者的身影拉得扭曲。
“啪!”一只描金瓷碗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摔碗者乃是林丹汗的贴身密使巴图尔,他身着蒙古锦袍,面色涨红,用生硬的汉话咆哮:“骗子!朱由检就是个骗子!”
他在厅内来回踱步,如被困笼的苍狼,目光扫过阶下的蒙古各部使者.....皆是林丹汗麾下部落的代表,科尔沁部早已被林丹汗吞并,草原之上,唯有察哈尔部独尊,其余部落皆俯首称臣,今日齐聚于此,皆是因大明步步紧逼而惶惶不安。
“昔年他困于建奴,遣使与我大汗结盟,许以互市之利、金帛之赏,要我大汗牵制建奴。”巴图尔咬牙切齿,
“我大汗信了他,倾草原之力袭扰建奴后方,助他一举灭之。可如今?他反倒吞了朝鲜、灭了倭国,占了安南、海东,下一步,便是要啃我漠北草原了!”
厅内一片死寂,使者们面面相觑,皆不敢言。
有个年轻使者欲开口,却被身旁老者用眼色制止....林丹汗虽称霸草原,却已将爱女嫁与朱由检为宸妃,双方有联姻之盟,此刻暴怒斥责,未免落人口实,更徒增祸端。
果然,巴图尔话锋一转,语气中添了几分无奈与愤懑:“更可气者,我大汗将掌上明珠嫁与他为宸妃,以示亲善,换他暂不动草原。可他倒好,一面搂着我大汗的女儿,一面整军备战,这是要温水煮青蛙,将我草原一步步蚕食!”
提及联姻,厅内气氛愈发沉重。
众人皆知,林丹汗之女竟然被朱由检册封为靖北妃,虽说礼遇甚厚,实则是大明牵制林丹汗的棋子。
而林丹汗此举,既是忌惮大明火器新军的威力,也是想借联姻争取时间,整合草原各部,可如今大明的动作显然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巴图尔大人,”来自内喀尔喀部的使者小心翼翼开口,声音发颤,“朝鲜李倧举国臣服,仍被废黜;倭国幕府顽抗,被灭了个鸡犬不留。我草原虽强,却未必挡得住大明的红夷大炮。不如……不如主动遣使求和,愿岁岁朝贡,只求大明莫要北上?”
“求和?”巴图尔怒目圆睁,一脚踹翻身旁案几,“我等乃成吉思汗后裔,是大元正统!岂能向汉人皇帝俯首称臣,乞求饶命?我草原铁骑来去如风,弓马娴熟,他朱由检难道能把长城推到漠北?”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名蒙古随从跌跌撞撞冲入厅内,甲胄散乱,面色惨白如纸:“大……大人!不好了!城门口贴了皇榜,全京城都传开了!”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巴图尔厉声喝问,心中却莫名一紧,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是大明皇帝下旨,要在长城之外,旧辽东以北,直至极北海子,设立‘北庭都护府’!”随从喘着粗气,语速极快,“还说……还说明日便在天坛誓师北上,要去北庭都护府‘丈量土地、安抚牧民’!”
“丈量土地?”巴图尔如遭雷击,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所谓丈量土地,分明是要将草原划为大明疆土,设立州县,编户齐民,彻底抹去蒙古各部的痕迹,断其根基!
“还……还有!”随从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更厉害,“皇帝还发了招贤令,凡汉蒙军民能献北地形势图、部落人口册者,赏千金,封千户侯;凡归附大明、改汉姓、学汉话者,皆发过冬棉衣、一袋子安南白米,还能分到田地!”
咣当一声,巴图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土,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熄灭。
这一招比红夷大炮更毒,比铁骑冲锋更狠!
草原这几年连年灾害频发,牛羊死伤无数,底层牧民冻饿交加,成吉思汗的荣耀不能当饭吃,可大明的棉衣、白米、田地,却能救命。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牧民抛下部落王公,赶着牛羊投向大明;看到林丹汗辛苦整合的草原被大明的界碑一块块切割;看到曾经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渐渐消散在温饱的诱惑与火器的威慑之下。
“完了……长生天,要弃我草原了……”巴图尔绝望地闭上眼,喃喃自语。
往日大明是讲究薄来厚往的宗主,是可欺可哄的冤大头,只需磕几个头说几句好话便能换来金帛赏赐。
如今的大明却成了吞疆噬土的猛虎,不要朝贡,不要臣服,要的是彻底的掌控,是土地、是人口、是资源,是蒙古人世世代代的家园!
驿馆内的使者们或面如死灰,或低声啜泣,或咬牙切齿,却无人再敢言抵抗二字。
大明的菜米油盐酱醋茶精准地击中了草原的软肋,而那即将北上的铁骑与大炮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刃,顺则生,逆则亡,早已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