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鼎之火渐渐转旺,将广场上的肃杀之气推向极致。
文武百官屏息静气,外邦使节心惊胆战,俘虏们绝望哀嚎,唯有朱由检立于高台之巅,衣袂翻飞,宛如天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方鼎中的火焰渐渐转小,松木与油脂燃尽,只余下满鼎的灰烬与熔化的铜汁金汁在鼎底凝结成坚硬的块状,散发着残留的高温。
午门广场上的气氛不但没有随着火焰的减弱而松弛,反而绷得更紧,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令人窒息!
懂行的老臣都清楚,真正的雷霆,往往在无声处听惊雷。
焚伪器不过是开胃小菜,是陛下立威的铺垫,接下来的内容才是这场盛典的核心,才是关乎大明未来疆域与国运的重中之重。
温体仁立于文官之首,手中紧握着象牙朝笏。
他深谙皇帝心思,知道陛下今日绝不会只满足于焚毁几件伪器,必然有更大的图谋,而这图谋,大概率与疆土有关。
“宣——户部进图!”
朱由检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这一次,不再是武将的杀伐之气,不再是烈火的焚毁之威,而是文治的宣告,是疆域的定调,是大明对天下的正式宣告.........朕的江山,不止于此。
毕自严今日一身簇新的大红蟒袍,蟒纹盘绕,栩栩如生,衬得他原本苍老的面容多了几分威严。
他神色庄重得如同捧着自家的祖宗牌位,手中托着一只紫檀木长匣,长匣质地坚密,雕着简单的云纹,无半分冗余装饰,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毕自严步履稳健,一步步走上中层高台,每一步都踏得极缓极稳,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三卷舆图,而是整个大明的万里江山。
沿途的文官纷纷侧目,目光中满是好奇与敬畏。
他们知道,这紫檀匣中的东西必然是非同寻常的宝贝,是皇帝要向天下展示的重器。
翰林院学士们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匣中的物件,却被毕自严沉稳的姿态挡了回去;御史们则垂首敛目,心中暗自思索着陛下此举的深意,盘算着如何在事后上奏,附和陛下的决策。
毕自严走到中层高台的正中,缓缓转身,面向台下的万国使节与文武百官,神色愈发庄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托着紫檀匣,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匣中弥漫而出.......这墨香是新墨的清香,这血腥气,是三战之地的血痕,是大明将士用生命换来的疆土气息!
匣中静静躺着三卷崭新的舆图,纸张是上好的宣纸,经过多层处理,坚韧耐用,上面用墨笔与彩笔精细绘制,线条流畅,标注清晰。
毕自严伸出苍老却稳健的双手从匣中取出第一卷舆图,高高举起,而后猛地展开。
那是一幅极长的卷轴,由两名小吏从旁协助,方能完全展开,铺陈在众人眼前。
舆图之上,并非旧时舆图的写意山水,而是精准的山川、河流、城池、驿站,甚至连辽东的雪原森林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历历在目,令人惊叹。
“进献——《皇明北庭都护府全图》!”
毕自严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之上,带着抑制不住的亢奋与自豪,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震得人心头一颤。
“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复辽东,犁庭扫穴,尽灭建奴伪逆!然大明之疆,岂止于辽河?岂止于白山黑水?”毕自严的声音渐渐拔高,目光扫过台下的文武百官与外邦使节,语气中满是骄傲,
“今陛下圣裁,设‘北庭都护府’,辖辽东、吉林、黑水直至北海之域!复唐时旧制,承汉家雄风,更拓万世新疆!凡此疆域之内,置府县,设卫所,编户齐民,悉遵大明律例,永为中华疆土!”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原本紧绷的气氛被这道消息彻底打破,百官们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纷纷交头接耳,神色中满是震惊与狂喜。
北庭都护府!
这不仅仅是收复辽东旧土,这是直接将大明的版图向北推进了数千里,一口气吞下了整个东北亚的广袤森林、草原与沼泽!
这片土地自古以来便是胡夷之地,从未被中原王朝真正掌控,今日陛下一声令下,便将其纳入大明版图,这等功绩,堪比汉武唐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武将队列中,孙承宗热泪盈眶,老泪纵横。
他一生致力于辽东防务,心心念念便是收复辽东,守护大明北疆,今日得见陛下将疆域拓展至北海,心中多年的夙愿终于得偿,甚至远超预期。
他颤抖着抬手,擦拭了眼角的泪水,望向高台之上的朱由检,眼中满是狂热的忠诚与敬仰....此等英主,值得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毛文龙心中则是另一番滋味,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他暗自庆幸自己识时务,尽表忠心。
若是此刻还抱着拥兵自重的心思,恐怕这北庭都护府设立之日,便是他身首异处之时!
皇帝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跟随这样的皇帝,唯有听话,方能保全自身,谋求富贵。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毕自严已将第一卷舆图收起,从紫檀匣中取出第二卷舆图,再次高高举起,猛地展开。
这卷舆图相较于第一卷,篇幅略小,却同样精细,上面绘制着一片破碎而修长的海岸线,以及向南延伸的无尽丛林、河流与山脉,正是安南之地。
“进献——《皇明交趾省全图》!”
毕自严的声音依旧洪亮,“安南忤逆,数典忘祖,屡犯大明南疆,屠戮大明边民,罪该万死!今陛下命王师南征,荡平安南伪逆,废安南国号,立‘交趾省’!设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改土归流,编户齐民,兴格致,办学校,通教化,永为中华郡县,不复藩属之名!”
此言一出,广场上再次陷入震惊,比之前设立北庭都护府时更为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