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灭倭捷报传来,北疆无建奴之患,海东有拓土之利,他心中既有边疆安稳的欣喜,更有对皇权与厂卫以及大明军队的深层敬畏,这份敬畏早已刻进骨髓,挥之不去。
“王爷,京中传来消息,不少勋贵已上表请辞京营兵权,愿率族中子弟赴海东戍边,以表忠心。”侍从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朱求桂摩挲着案上的和田玉佩,玉佩温润,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绪。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拟奏疏,就说本王愿率晋藩宗室子弟百人赴京朝贺,所献非金帛珠玉,乃族中精壮之士,愿隶卢象升麾下,戍守海东蓬莱府,为陛下镇守新土,至死方休;再将晋藩名下余下的两千余亩私田尽数归还百姓,派人造册登记,上表奏明陛下,以示我晋藩无贪腐之心。”
侍从不解,躬身问道:“王爷,那些田亩乃是洪武年间传下的祖产,肥沃丰饶,每年租税便能收入数万两,为何要轻易归还?”
朱求桂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忌惮:“祖产又如何?前几日代王朱传㸄想请陛下恢复宗室岁俸,奏疏刚递到京,就被魏公公的人查出私占民田千余亩,不仅奏疏被驳,还被削去半年俸禄,罚捐白银万两助修边墙。我可不想步他后尘,重蹈鲁王旁支、前周王世子的覆辙。”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要的不是我等的祖产,是顺从;魏公公要的不是我等的钱财,是安分。如今海东捷报传来,皇权声望达至顶峰,我等唯有主动割让利益、表明顺从,方能保全晋藩。这点分寸若是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侍从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应道:“奴婢明白,这就去拟写奏疏、造册田亩。”
朱求桂挥了挥手,望着窗外的晋地山河,心中暗叹:昔日晋藩的荣光,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
代王府内,大同的夜色深沉,书房之中唯有一支烛火,映得朱传㸄的脸庞阴晴不定。
他正将一封拟好的奏疏投入火盆,纸页在火焰中迅速卷曲燃烧,化为灰烬。
这封奏疏,他耗费了三日心血,字字斟酌,恳请皇帝恢复宗室免赋特权增加岁俸,还暗中准备了白银五万两,想托魏忠贤麾下的亲信代为周旋。
可听闻晋王、周王的举动,又得知锦衣卫已再次暗中核查各王府田亩、私产,吓得他即刻焚毁奏疏,连一丝痕迹都不敢留下。
不仅如此,他还命人将府中豢养的十数名失意文人尽数遣散....那些人多是只会科举不会新朝格致的旧文人,胸中满是愤懑,动辄妄议朝政、指责厂卫专权,若是被东厂密探察觉,定会牵连代藩,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蜀王那边派人来报,说已将侵占的千余亩民田尽数归还,还捐了万两白银给蜀地学宫,锦衣卫驻成都的百户已对蜀王表示满意。”
亲信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
朱传㸄闭着眼摆了摆手,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知道了。传令下去,府中子弟不得外出游猎、不得与地方官私交、不得宴请宾客,凡有书信往来,皆需交予锦衣卫驻大同的百户核查后再发,敢有违者,家法处置。”
他心中清楚,如今宗室的安危,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昔日的骄纵跋扈早已是过眼云烟,唯有敛迹自守方能保命。
“再备一份厚礼,送往锦衣卫百户府中,就说代藩愿听候差遣,绝无半分异心。”朱传㸄补充道,语气中满是卑微。
亲信躬身应下,心中亦是感慨.....曾经高高在上的代王,如今竟要向一名锦衣卫百户低头送礼,世事变迁,莫过于此。
蜀王府的动作,确实比诸藩更快更决绝。
成都的酷暑难耐,蜀王朱至澍却在书房中坐了一夜,冷汗浸透了衣袍。
这位蜀王向来贪婪,此前阳奉阴违暗中兼并成都周边千余亩民田,还私藏了不少从江南盐商处购得的珍宝、字画,价值百万两白银。
皇帝抄斩江南官绅时,他便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牵连,如今灭日捷报传来,见周、晋二王纷纷表忠心献利益,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夜召集人手将侵占的田亩尽数归还百姓,还把私藏的珍宝字画尽数捐给蜀地学宫,只求能让皇帝的人高抬贵手,放过蜀藩一马。
“王爷,锦衣卫驻成都的百户已派人来传话,说蜀王识时务,知进退,相信陛下自有考量。”
侍从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
朱至澍瘫坐在铺着锦缎的座椅上,长长松了口气,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锦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还好……还好醒悟得早。”他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庆幸,“当年秦王福王何等风光,可一夜之间便家破人亡,这般下场,我等宗室岂能不惧?陛下的手段远比我们想象的更狠辣,与他们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再捐白银五万两,用于修缮成都道路修缮,上表奏明陛下,就说蜀藩愿助陛下整军经武,共护大明疆土。”
侍从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朱至澍闭上眼,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只要能保全蜀藩,再多的钱财,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