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六月,海东捷报自天津卫登岸,快马加鞭穿京师、过驿路,经潼关、越长江、渡岷江,终是漫过大明九边四野,落进了一座座朱红宫墙的王府之中!
卢象升麾下天雄军踏平东瀛列岛、设海东布政使司,擒倭王、收银矿、定疆界的消息,如惊雷滚过死水,更似重锤敲在铜钟上,余音震荡间,狠狠震得朱明宗室勋贵们心神俱裂,彻夜难安!
此前数年,这班自出生便含着金汤匙的宗室,早已在皇权与厂卫的双重雷霆威压下敛去了嚣张锋芒。
与朝野士绅最初的预期截然不同,皇帝初登大宝时,并未沿袭历代新君清算前朝权宦的旧例,非但没有赐死魏忠贤,反倒力排众议留其性命复其权柄,将东厂、锦衣卫两大暴力机构尽数托付。
君臣二人自此形成一内一外一明一暗的默契:魏忠贤凭厂卫爪牙织就天罗地网,遍布京师内外、王府州县,侦缉言行、罗织罪名;皇帝则借其狠辣之手铁腕肃贪、扫清障碍,首当其冲便是垄断北方盐利、暗通建奴、囤积军械的晋商八家。
缇骑四出,晋商各家府邸一夜之间被围,男丁被杀、女眷入官,金银财货田产地契尽数归入内帑。
紧接着,皇帝又剑指勾结宗室、偷税漏税、垄断江南盐运的扬州盐商,几十户盐商世家被连根拔起,家产充公、族人流放,江南盐运自此收归朝廷直管。
这两场雷霆清算,既为皇帝攒下了充盈国库、整军经武的第一桶金,更以血腥手段攥牢了暴力机构,让天下人看清:这位年轻帝王虽重用阉党,却绝非受制于人的昏君,而是将权宦与厂卫化作了自己执掌天下的最锋利刀刃!
那时候,宗室之中,虽有秦王、福王等辈,在私邸暗叹“阉党复用,国祚堪忧”“陛下倚重奸佞,恐蹈天启覆辙”,却也只敢关起门来窃议,连府中亲信都不敢轻易吐露。
锦衣卫缇骑早已如鬼魅般遍布各王府周遭,门房、侍从、甚至姬妾之中,都可能藏着厂卫的密探。
二当秦王、福王被轻而易举且肆无忌惮的杀掉了之后,宗室之中人人自危,再无人敢轻易置喙厂卫与皇权之事。
待“一体纳粮”国策铺开,宗室免赋之权被彻底削除,私盐专卖、田亩兼并、经商放贷的路子尽数被堵,连历代沿袭的岁俸都遭大幅裁汰,不少旁支宗亲失去了生计来源,竟沦落到需变卖祖传古玩,字画度日的境地!
然而,所有宗亲却连一句怨怼都不敢公之于口,只能在深夜对着祖宗牌位祷告“天厌阉党,早除其害”“陛下开恩,复我旧例”。
这般隐忍与侥幸,终究在海东捷报传来的那一刻,被彻底击碎!
当“东瀛平定,疆土再拓三千里”、“倭人俯首称臣,银矿铜山尽归大明”的捷报入耳,所有侥幸、怨怼与妄念,皆在皇权与厂卫交织的绝对威压下,碎成粉末,随风而散。
朱门贵胄们终于幡然醒悟.....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绝非受制于阉党的昏君,而是借魏忠贤之手扫清障碍、以厂卫为刃重塑朝纲、以雄师为盾拓土开疆的英主。
灭建奴,破辽东百年之患;平安南,复南疆千里之地;定东瀛,拓海东万里之疆,三捷定边,开疆拓土,这份功业纵是洪武高帝扫灭群雄、永乐成祖五征漠北,亦难望其项背!
而他重用魏忠贤、铁腕抄斩不法商人以及各种官绅的手段,更显其杀伐果断、不计虚名、唯以功业为上的狠戾......此帝前无古帝可拟,后无来者可及,皇权之威,早已借厂卫之刀、雄师之锋,刻进了每一寸朱明疆域,渗进了每一位宗室的骨血之中!
嘉靖万历年间“朱门骄纵、目无法纪、私占田亩、僭越礼制”的奢靡风气,终在这场捷报掀起的浪潮中彻底转向。
宗室勋贵们收起了往日的张扬跋扈,个个谨言慎行,谨守本分。
周王府内,开封的暑气裹着蝉鸣漫进院落,书房中却静得落针可闻,只剩朱恭枵指尖叩击案几的轻响。
这位周王乃是宗室中少有的谨细之人,早年前周王世子因妄议厂卫被圈禁凤阳的旧案,如芒刺在背时刻警醒着他。
自皇帝铁腕清算晋商、东林党以来,他便主动裁汰府中仆从,归还半数兼并民田,连府中仪仗都尽数缩减,只求在皇权与厂卫的夹缝中安身。
此刻手中捧着海东捷报,纸上“拓土三千里”“倭王被俘”的字句,在他眼中不是王朝荣光,而是更甚往昔的威压.....连海东蛮夷都能一举荡平,若陛下要对宗室动手,周藩绝无反抗之力。
“王爷,贺表草稿已拟妥,请您过目。”幕僚躬身递上锦纸,小楷写就的贺辞字字称颂皇帝功业。
朱恭枵接过细看,目光扫过全篇,缓缓摇头:“辞藻虽工,却少了让陛下全然放心的诚意。”
说罢取过朱笔,在文末添道:“臣愿献私藏白银五十万两,助海东省筑城戍守;另请东厂派驻缇骑三员常驻周王府,督察府中大小言行,凡有逾矩,任凭厂卫处置,臣绝无异议。”
幕僚心中一凛,随即躬身称是:“王爷高见,此举既表忠心,又能避祸。”
朱恭枵放下朱笔,语气满是无奈:“昔日万历年间,周藩在开封私占民田万顷,府中姬妾成群,连地方巡按都需礼让三分。如今世子旧案在前,晋商、江南官绅覆灭在后,陛下借厂卫之手铁腕肃清,我等宗室不过是皇权之下的草芥,唯有自断妄念,主动受束,方能保周藩一脉。”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备上祖传的珊瑚摆件一对、上好云锦百匹,派心腹星夜送往京师,拜见魏公公,就说周藩愿效犬马之劳,任凭陛下与魏公公差遣。”
与周王府主动攀附不同,晋王府内的朱求桂正对着捷报心绪难平,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晋地毗邻蒙古,向来是北方边患的重灾区,昔日晋商与蒙古部落、后金建奴私通贸易,贩卖盐铁、军械,晋藩亦从中分润不少,每年仅凭私通贸易便能获利百万两白银。
皇帝抄斩晋商时,朱求桂虽未被直接牵连,却也被锦衣卫千户约谈过三次,缇骑围府三日,府中上下惶惶不可终日,吓得他连夜将私藏的万引盐货、千柄军械尽数焚毁,还主动捐出白银百万两才勉强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