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但必须按照我的规矩来,七成的赋税,统购统销的模式,你们要么接受,要么滚蛋。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思!”
范・迪门深吸一口气,低声咒骂了一句。
釜底抽薪,断其根脉。
此等手段,非雄主不能为,非暴君不敢为。
那位皇帝当真是个心狠手辣深谋远虑的人物。
他要是所有的资源,所有的财富,所有的未来!
范・迪门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第三页上。
“阁下,如果您以为这场战争,只是一次简单的领土扩张,那就大错特错了。
以前的倭国是一片四分五裂的列岛,是诸侯割据的散沙。
各大名之间互相攻伐,彼此猜忌,我们可以在其中游刃有余,利用他们的矛盾攫取最大的利益。
长崎的出岛商馆便是我们安插在这片土地上的一枚棋子,一枚可以左右逢源的棋子。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片列岛,被那位皇帝纳入了大明的版图,他没有像以往的征服者那样对当地的势力进行拉拢和安抚,而是直接派遣了大批的官员和军队,对这片土地进行了彻底的掌控。
请阁下看附带的海图。
旅顺、对马、长崎、定远。
这四座军港如四颗钉子牢牢钉在了这片海域之上,构成了一条完整封闭的内海防线。
大明的水师以这四座军港为基地,可以彻底控制整个东北亚的所有航道。
朝鲜半岛、辽东半岛、东瀛列岛,这片广袤的海域,从此成了大明的内湖。
更可怕的是,这片列岛从此不再是一片孤立无援的群岛,而是一艘永不沉没的超级战舰,一柄抵在我们咽喉上的利剑!
加上安南以及他有可能的征伐暹罗的计划...
那位皇帝在地图上随意涂抹的每一道红线,每一个地名的更改,都是在勒紧我们的脖子,都是在斩断我们的生路!
那个曾经满足于守着长城过日子,满足于万国来朝的帝国已经消失了。
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不仅拥有广袤大陆腹地,还开始对海洋展露獠牙,对世界露出野心的海洋帝国!
一条沉睡了千年的神龙已经醒了,它探出了自己的利爪,先是攫取了安南和倭国,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是台湾?是吕宋?还是……我们的巴达维亚?”
范・迪门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前。
他的手指颤抖着,划过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域,从长崎到台湾,从台湾到吕宋,从吕宋到巴达维亚,一条清晰的航线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台湾海峡已经不再是荷兰人的后花园。
“该死!该死!”
他愤怒地锤击着地图,地图上的“大明”二字此刻在他眼中,竟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正缓缓朝着南洋,朝着巴达维亚,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们是怎么觉醒的?是谁教醒了这头龙?”
范・迪门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他想不通,一个积贫积弱内忧外患的大明,怎么像是在一夜之间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位雄才大略心狠手辣的皇帝?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目光落在了信件的最后一页。
这是报告的最后一部分,也是最让范・迪门感到毛骨悚然的一部分。
因为这部分的内容不是关于战争,不是关于经济,也不是关于地缘战略,而是关于一个人。
一个名叫朱由检的男人。
大明的皇帝。
“最后,我想和阁下谈谈那位皇帝。
在欧洲,君主亲征并非罕见之事。
瑞典的古斯塔夫二世曾亲率大军驰骋疆场,战死沙场,那是勇气的象征,是君主的荣耀。
但是,在东方的政治逻辑里,皇帝是天子,是受命于天的九五之尊,是坐镇中央的神像。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皇帝的安危,关乎社稷的存亡,岂能轻易涉险?
可是……他来了。
那位皇帝竟然真的坐着御舟穿越了波涛汹涌的东海,亲自踏上了那片刚刚被征服的土地。
据我安插在明军之中的眼线回报,那位皇帝不过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面容冷峻,眼神深邃,一言一行都带着无上威严。
他抵达东瀛列岛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片土地的名字彻底更改。
本州岛被他改名为蓬莱府,四国岛被降格为东山县,最北端的虾夷地被命名为极北苦寒所,成了流放贪官污吏的蛮荒之地。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在那座被改名为蓬莱峰的山峰脚下....也就是昔日的富士山.....导演了一出惊天动地的大戏。
他命人在山脚下挖掘出了一块深埋地下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先秦时期的小篆。
据翰林院的学士解读,那竟是当年奉秦始皇之命东渡求仙的方士徐福的遗书。
遗书中言明,徐福当年携三千童男童女东渡,因未求得长生不老之药,不敢归秦,遂遁居此岛,繁衍生息。
遗书告诫后世子孙,皆为秦人之后,华夏之裔,若有朝一日天朝王师驾临,须箪食壶浆,俯首称臣,归顺天朝。
那一日,蓬莱峰下数十万当地百姓被召集而来。
当遗书的内容被高声宣读出来时,人群先是死寂一片,随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声。
人群纷纷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大骂昔日的天皇和幕府将军是违背祖训的不肖子孙,心甘情愿地奉大明为宗主,奉朱由检为天子。
阁下,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那块石碑定然是那位皇帝提前让人埋下的!
可他偏偏做得如此天衣无缝,如此大义凛然。
他用一块石碑便瓦解了当地人的反抗之心,便将这片土地的合法性,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中。
这种行为,在东方的传统政治观念看来是疯狂的冒险,是有失天子身份的儿戏。
但在那位皇帝的眼中,这似乎只是一场兴致勃勃的狩猎,一场随心所欲的游戏!
他熔毁三神器时的不屑一顾,他将皇居改为农贸市场时的恶趣味,他分配幕府遗孀时的冷酷无情……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结论:
他是一个极其理性的疯子。
他是一个永不满足的征服者!
他不像以前的中国皇帝那样,追求的是万国来朝的虚名,是天朝上国的面子。
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是土地,是人口,是资源,是绝对不容置疑的服从。
他可以为了征服东瀛不惜御驾亲征,以身犯险;他可以为了同化这片土地,不惜篡改历史,伪造遗书;他可以为了掌控经济,不惜撕破脸皮,断绝贸易。
这样的人一旦有了足够的力量,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阁下,您不妨试想一下。
如果他为了征服倭国,敢横渡东海,御驾亲征;那么下一次,为了南洋的香料,为了马六甲的航道,为了巴达维亚的财富,他会不会把那支无敌的舰队,开到我们的港口之下?
我不敢想。
也不敢去想。
阁下,我们面对的早已不再是一个积贫积弱的东方国家。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被皇帝个人意志武装起来的庞大文明,是一个被雄主掌控的战争机器。
以此帝之野心,四海恐无宁日。
以此明之国力,天下或将易主。
谨以此报告,敬呈阁下,望阁下三思,早做打算。”
范・迪门看完最后一行字,缓缓放下了信件。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房间,落在那份绝密信件上。
阳光刺眼,却驱散不了房间里的寒意。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雨后的巴达维亚空气清新,椰树摇曳,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可在范・迪门的眼中,这片宁静祥和的背后却隐藏着一股汹涌的暗流。
来自东方的神龙,已经探出了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