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一身戎装,身披猩红披风,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缓缓而来。
身后跟着的是文武百官,是锦衣卫的精锐,是手持仪仗的内侍。
皇帝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旷野上那数十万跪伏的人群,他大步走到一处刚刚被工兵挖掘出来的巨大土坑前,停下了脚步。
土坑深达数丈,坑底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
几个赤着上身的力士正站在坑底,手中紧握着粗壮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系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陛下驾到!”
王承恩的声音,响彻整个旷野。
数十万人齐刷刷地磕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
他看着坑底的石碑,问道:“此处乃是蓬莱峰风水宝地,朕本欲在此祭天,却不知为何挖出了这么一块石碑?这是何物?”
田尔耕连忙上前,躬身道:“陛下,此碑深埋地下数丈,昨日工兵破土之时方才发现。观其形制,古朴非凡,似是先秦之物。”
“哦?”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快,用水将石碑冲洗干净!朕要亲自过目!”
“遵旨!”
几名兵丁立刻提来水桶,将清水泼洒在石碑之上。
哗啦啦的水声中,石碑表面的泥土被缓缓冲去。
露出了石碑上那古朴苍劲的先秦小篆。
那些篆字笔画繁复,字形古朴。
那些投降的前幕府公卿,还有几位被请来的汉学大儒看着石碑上的篆字,眼中闪过震惊。
朱由检走到坑边,俯身看着石碑,眉头微皱:“此碑之上刻的是何文字?李学士,你乃翰林院饱学之士,且来看看。”
被点名的是翰林院学士李世建,他连忙走上前来,躬身道:“臣遵旨。”
李世建走到坑边,仔细端详着石碑上的篆字。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震惊,到最后竟是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陛下!此乃……此乃先秦方士徐福之绝笔遗书啊!”
此言一出,旷野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不少人纷纷交头接耳,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好奇。
“徐福?”
“他的遗书怎么会埋在这里?”
朱由检故作惊讶地问道:“哦?竟是徐福的遗书?快!念给朕听!念给万民听!”
“遵旨!”
李世建擦干眼泪,站起身来,走到石碑前,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起来。
而上千名通事,正一字一句地将石碑上的内容,翻译成当地的语言高声传达给其他人。
“罪臣徐福,稽首顿首,上告始皇帝陛下,上告华夏列祖列宗:
昔年,臣奉始皇帝之命,携三千童男童女,入海求仙,欲寻蓬莱、方丈、瀛洲三仙山,求取长生不老之药。
然,茫茫东海,波涛万里,仙山缥缈,终不可得。臣深知,归必受诛,遂率三千童男女,遁居此岛,繁衍生息,以延秦脉。
臣窃以为,此岛虽偏,亦是华夏疆土;此民虽寡,亦是华夏苗裔。故立此碑,告诫后世子孙:
吾等皆为秦人之后,华夏之裔,暂居此岛,以待天朝王师。
若有朝一日,天朝大军驾临,凡我子孙,须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须俯首称臣,归顺天朝;须交还土地,重归华夏版图!
切不可妄自尊大,窃据神器,自立伪号!切不可背祖忘宗,与天朝为敌,刀兵相向!
若有不肖子孙,违背祖训,敢称皇称帝,敢拒天兵者,便是欺师灭祖,便是人神共愤!
天必降雷火以诛之,地必裂沟壑以陷之!死后不得入祖坟,不得列祖祠,永为千古罪人!”
李世建的朗读声,悲怆而激昂。
通事们的翻译声,清晰而响亮。
旷野之上,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来他们真的是徐福的后裔,真的是华夏的子孙!
原来他们的老祖宗早就留下遗训,要他们归顺天朝!
原来那个所谓的天皇,那个所谓的幕府将军,竟然是违背祖训的不肖子孙!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哭了出来。
紧接着,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老祖宗显灵了!”
“我们是华夏的子孙啊!”
“都是那个伪皇!都是那个幕府将军!是他们违背了祖训,害了我们!”
“我们竟然做了违背祖宗的决定!”
哭声、骂声、忏悔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朱由检站在高台之上看着旷野上那痛哭流涕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痛心疾首,最后变成了雷霆震怒。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如同滚雷:
“你们听到了吗?!你们都听到了吗?!”
“朕今日,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那个所谓的天皇!那个所谓的幕府大将军!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天照大神的后裔!他们是徐福的不肖子孙!是违背祖宗遗训的逆子!”
“祖宗遗训说得清清楚楚,见了天朝大军,要箪食壶浆,要俯首称臣!可他们做了什么?!他们负隅顽抗!他们螳臂当车!他们这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所以!老天爷才降下天雷——”
朱由检猛地一挥手!
轰!轰!轰!
数十门红夷大炮同时开火!
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云霄,在天际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把他们劈死了!”
朱由检的声音伴随着炮声,如同天意之音,“他们死有余辜!是他们害了你们这些无辜的百姓!是他们让你们背祖忘宗,沦为千古笑柄!”
这一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彻底击碎了百姓心中最后的精神防线。
大明成了“宗家”,成了来执行祖宗家法的正义之师。
而他们曾经效忠的天皇和幕府将军,却成了违背祖训招致天谴的家族败类。
反抗大明?
那就是反抗祖宗!
那就是大逆不道!
旷野之上,哭声更烈。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陛下救我等出水火!”
“愿为大明子民,永世归顺!”
朱由检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旷野之上,瞬间恢复了寂静。
朱由检换上了一副慈父般的面孔,声音温和而宽厚:“好了。都起来吧。”
田尔耕悄悄退到朱由检的身后,压低声音:“陛下,这招死人说话真是神来之笔。”
朱由检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座蓬莱峰上。
“把这块碑立在蓬莱峰的山脚下,好好护着。”
“历史?”
“只要手中的刀和锄头挥得好,历史这种东西,想怎么挖,就怎么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