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实在是高!
把敌国的镇国神器熔了做门环,这是何等的霸气!
何等的威风!
朱由检指了指门外,声音陡然提高,足以让门外的侍卫都听得清清楚楚:“告诉这里的人,他们所谓的神器,只配给大明看大门!”
“遵旨!”卢象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臣这就吩咐匠人!定要铸出一对最重最威风的狮子头门环!让海东省的百姓,世世代代都记得今日之事!”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幅《皇明海东省全图》上。
他的手指从江户城出发,缓缓划过关东平原。
“江户的事,就先到这里。传朕旨意,休整三日,三日后,御驾启程,前往京都。”
“臣等遵旨!”殿内的文武大臣齐声应和,声音响彻整个本丸殿。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那幅《皇明海东省全图》上,映得“东安府”三个字,鲜红如血。
……
处理完江户的废品后,朱由检没有停留。
三日后,御驾准时启程,沿着刚刚被卢象升清理出来的东海道,直趋京都。
所谓的东海道,原本是一条崎岖不平的土路,只够行人与马匹通行。
卢象升为了迎接御驾,特意调集了数万降卒日夜赶工,将道路拓宽整平,铺上了碎石与沙土。
虽然比不上大明京城的御道,却也算得上平坦。
御驾的队伍浩浩荡荡,前有天雄军的精锐开道,后有锦衣卫的铁骑护卫。
朱由检坐在舒适的马车里,车窗外是连绵的农田与低矮的村落。
沿途的人,都被勒令跪在路边迎接御驾,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向马车的目光里充满了恐惧与好奇。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窗外,眉头微微蹙起。
这片土地本该是肥沃的平原,却因为常年的战乱与苛政变得一片荒芜。
农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村落里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与大明江南的鱼米之乡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壤之别。
“果然是化外之地。”朱由检低声自语,“若是好好治理,这里本该是一片沃土。”
王承恩坐在一旁,连忙附和道:“陛下圣明。有陛下的恩泽,不出十年,这海东省定能变得与江南一般富庶。”
朱由检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要让这片土地真正繁荣起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迁徙流民、开垦荒地、兴修水利、传播教化……每一件事都需要耗费大量的心血与时间。
数日之后,京都遥遥在望。
当马车驶近京都时,朱由检掀开了车帘,目光落在远处的城池上。
与江户那种充满暴发户气息的城堡不同,京都是这座岛屿千年的政治与精神象征。
城墙是用石头砌成的,比江户的土墙要坚固许多。
城头上飘扬着大明的龙旗,然而,这座千年古都,却并没有给朱由检带来任何惊喜。
相反,一股浓浓的暮气扑面而来。
街道狭窄而泥泞,两旁的房屋低矮而破旧,大多是木结构的建筑,覆盖着厚厚的青苔。
房屋之间还夹杂着不少荒废的空地,长满了野草。
虽然京都并没有遭到大规模的焚毁......因为卢象升的军队进城太快,那些公卿与天皇根本来不及组织巷战,就已经束手被杀.....但整座城市,却透着阴沉腐朽狭隘的气息。
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公卿豪宅,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房间。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只有光秃秃的屋顶与灰暗的墙壁。
与大明的王府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就是他们吹嘘的洛阳?”朱由检冷哼一声,猛地放下了车,“沐猴而冠,不仅人学不像,连造城也学得不伦不类。”
所谓的“洛阳”,是倭人对京都的美称。
他们自诩模仿大唐的洛阳城建造了这座都城。
然而在朱由检看来,这座城市连大唐洛阳城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没有恢弘的宫殿,没有宽阔的街道,没有繁华的市集,只有一股子小家子气。
马车继续前行,长驱直入,直奔那座名为“御所”的伪宫。
……
“吱呀——”
随着沉重的宫门被两名天雄军士卒缓缓推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陈旧的木头腐朽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天雄军清理皇宫内顽固抵抗的侍卫时留下的。
虽然已经经过了清洗,但那股血腥味却仿佛渗透进了泥土里,挥之不去。
朱由检刚踏入这片区域,就下意识地从王承恩手中接过熏过香的丝帕,紧紧捂住了口鼻,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曾经住在这里的那些涂脂抹粉的公卿、那位自命不凡的天皇,此刻都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陛下,此处便是紫宸殿,乃是彼国伪皇登基议事之所。”卢象升走在前面引路,指着前方那座看起来黑漆漆,铺着桧皮顶的木结构建筑,沉声介绍道。
朱由检站在庭院中,脚下是洁白的白沙铺地....这就是所谓的枯山水。
白沙被耙出一道道弧形的纹路,象征着波浪,庭院里还摆放着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据说象征着山川。
但在朱由检看来,这简直寒酸到了极点。
白沙上落满了枯叶,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整个庭院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落在那座紫宸殿上。
这座所谓的“金銮殿”,竟然只有一层高,连个像样的台基都没有。
殿宇的墙壁是用木头搭建的,上面涂着黑漆,却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
屋顶铺着的桧皮也因为常年的风吹雨打,变得灰黑不堪,殿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一些简陋的陈设。
“这就是皇宫?”
朱由检指着那座建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嫌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这木料倒是不错,都是上好的扁柏。可惜了,居然连漆都不刷?这种灰扑扑的样子像什么?像是村头的义庄!还是个没人打理的义庄!”
随行的官员拿着本子在旁边记录,听到皇帝的评价,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意识到失仪,连忙捂住嘴,低下头去。
朱由检并没有在意,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那座紫宸殿的台阶下。
台阶是用石头砌成的,只有三级,低矮得可笑。
他抬起头,看着这座所谓的“紫宸殿”,摇了摇头:“格局狭小,毫无中轴对称之美。这种建筑若是建在北京城,顺天府尹第二天就得派人把它给拆了!居然也敢称‘宫’?真是贻笑大方。”
随行的文武大臣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位工部的官员连忙上前,躬身问道:“陛下,既然如此碍眼,是否一把火烧了?正好去去晦气,也省得占着地方。”
“烧?”
朱由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整座皇宫的布局,缓缓说道:“不可。这一把火烧起来,得烧几天几夜,弄得乌烟瘴气,还浪费了这么好的地皮。况且,烧了反而成全了他们的悲壮。”
他往前走了几步,踏上那三级低矮的台阶,走到了紫宸殿的门口。
这里曾经是倭国神权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中心。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响彻整个伪宫。
周围的文武百官立刻肃立,屏住了呼吸。
“这座御所位置极佳,位于京都市中心,交通便利,风水嘛,虽然被他们弄坏了,但地气还在。”朱由检的声音透过丝帕传出来,显得闷闷的,却更加冰冷,“拆,太麻烦。但这房子留着也没用。既然百姓要过日子,这里就得发挥点实实在在的作用。”
他指着眼前这座最大的紫宸殿,以及周围的宜阳殿、春兴殿,语气斩钉截铁:“把这几座大殿的墙板全拆了,只留柱子和顶,改成通透的大棚。以后,这里就是‘海东省京都府第一菜市场’!”
“菜……菜市场?”
这话一出,不仅是随行的官员们惊呆了,就连旁边跪着充当翻译的几个归顺的通事,也吓得差点趴在地上。
他们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天皇的御所,紫宸殿,宜阳殿,春兴殿……竟然要改成菜市场?
卖萝卜?卖白菜?卖鱼虾?
朱由检看着他们惊愕的表情:“怎么?不行吗?”
他环视四周,声音洪亮:“民以食为天。让他们以前高高在上的禁地,变成老百姓讨价还价、买萝卜白菜的地方。让这里充满烟火气,充满生机。这才是最大的仁政,这才是朕给这片土地的恩赐。”
官员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道:“陛下圣明!”
朱由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把那个所谓的高御座,也就是伪皇的座位搬走劈了当柴烧。那个位置……”
朱由检走上台阶,站在大殿的正中央,他跺了跺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这里挖开。”他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挖深一点,挖宽一点。”
他看着周围的官员,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在这个位置给朕建一个全京都……不,全省最大的公厕!要建那种大明最新式的大型公厕,底下修那种巨型的化粪池!”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风吹过桧皮屋顶,发出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位帝王。
在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御座之下,挖化粪池?建公厕?
诛心。
这是一种不仅要杀人,还要让对方世世代代都翻不了身的诅咒。
朱由检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这里地势不错,以后这里成了菜市场,人流量大,百姓总得有个方便的地方。把厕所修在这正中间,既方便了群众,又能收集肥料。这些肥料,可以用来浇灌城外的农田,滋养这片土地。”
他转身看向那个想象中的化粪池位置:“朕要让这京都的每一位百姓,每天早起买菜的时候,都能在这个曾经所谓‘神’坐的地方,痛痛快快地拉上一泡屎。”
“用这一城的污秽,来滋养这片土地。”
朱由检从台阶上走下来,仿佛刚刚做出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市政规划。
他一边拍打着身上沾染的灰尘,一边对王承恩吩咐道:“记下来,此事工部要亲自督办。公厕的用料要扎实,要用石头砌,要保证用上几千年不塌。朕要让以后的这里的人都知道,他们踩在脚下出恭的地方,就是当年那个伪皇自以为是的‘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