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看着两人如丧考妣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多了几分暖意。
孙传庭是为江山社稷担忧,田尔耕是为他的安危惶恐,这两人都是他可以托付重任的臣子。
但他心意已决,这场东巡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场关乎大明国运的布局.....不仅是为了说服流民,更是为了争夺“法理”与“文明”的最终解释权,是为了让这破岛岛真正融入大明的骨血。
“都起来。”朱由检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哭什么?朕还没死呢。不过是渡一次海,有卢象升的天雄军在扶桑接应,有锦衣卫护卫,不会出事。”
“臣不敢起!臣要死谏!”孙传庭梗着脖子,额头的血珠滴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猩红,“陛下若执意要去,便先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万乘之尊?那倭国乃是化外之地,鬼神难测,民风剽悍,且尚有残余逆党潜伏,陛下为何非要亲身犯险?”
朱由检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孙传庭身上,眼神逐渐幽深。
他知道,对付孙传庭这种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土大夫,硬劝无用,唯有以大义动之,以基业晓之。
而对付田尔耕这种锦衣卫头子,则需以权谋慑之,以重任托之。
“孙传庭,你觉得那是化外之地?”朱由检缓缓开口。
孙传庭一愣,随即重重点头:“难道不是吗?那倭国悬绝海外,自成一统,信奉异神,言语不通,非我中华疆土,非我华夏子民,自然是化外之地。”
“错!”朱由检陡然拔高了音量,手指重重地点在案几上的舆图上,那串狭长的岛链被他点得发出细微的声响,“那里从来就不是什么化外之地!那是秦之别苑!是徐福遗祸!是我中华遗失千年的疆土!”
孙传庭彻底愣住了,趴在地上,忘了磕头,也忘了说话,眼中满是疑惑。
田尔耕也停下了哭泣,抬头看向朱由检,脸上满是茫然。
朱由检走到舆图前,指尖顺着扶桑列岛划过,。
“你也读过《史记》,该知秦皇遣徐福东渡之事。”朱由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当年始皇帝皇求长生不老之术,派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百工巧匠,携五谷种子东渡求仙药。徐福一去不返,你以为他去了哪里?便是去了这扶桑列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惊愕的脸庞,继续说道:“这千百年来,那岛上的倭人,窃据徐福带来的五谷技艺,占据我中华遗土,却不认先祖,反而自称天照大神的子孙,狂妄至极,竟敢屡次犯我沿海,屠戮我大明百姓。他们骨子里就是咱中华走丢的家奴,偷了主子的东西,在外面立了山头,便以为自己也是主子了。”
朱由检背手踱步,声音愈发激昂:“朕此去扶桑,不是伐国,不是拓殖,而是清理门户!是要去告诉那岛上所有的人.....无论是倭人还是未来迁徙过去的流民,那些人不是什么天照大神的子孙,他们是秦人的后代,是徐福的后裔,你们的根在中华,他们的君在大明!”
“朕要把他们的神社烧了之后全部改成土地庙、城隍庙,把他们的神话统统砸碎,把他们的典籍尽数焚毁!”朱由检的眼中闪过凛冽的光,“这件事,卢象升做不了。他的刀能杀人,能斩除顽敌,却杀不了人心,改不了信仰。只有朕....大明的天子,亲临其地,祭告天地,拜谒先祖,才能从法理上从信仰上,把日本这两个字彻底从史书中抹去,让那片土地真正成为中华疆土!”
孙传庭张着嘴,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个角度太宏大,也太契合儒家正本清源、华夷之辨的核心思想。
若扶桑真的是徐福遗土,那天子亲赴,便是收复先祖旧地,而非征伐异域,这不仅名正言顺,更能彰显大明的正统性。
一旦这套法理成立,那迁徙流民,设省治理,便成了安抚先祖遗民,而非驱赶百姓,阻力自然会小上许多。
朱由检见状,知道孙传庭的心思已经松动,随即转向田尔耕,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田尔耕,你怕什么?怕海上风波?还是怕倭人刺客?”
田尔耕浑身一震,连忙磕头道:“陛下,臣不怕死,臣是怕皇爷有闪失。那倭人性情如狼,且阴险狡诈,惯于暗箭伤人。如今卢大人虽已平定倭国,但残余逆党必然潜伏,臣担心他们会对皇爷不利。”
“倭人只服强者!”朱由检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卢象升把他们杀怕了,却还没让他们真正服。因为他们心里还供着那个万世一系的伪皇,还信着那些虚无缥缈的神鬼。只要这些东西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真心臣服,迟早还会反叛。”
他走到田尔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要去那里的最高峰.....富士山,卢象升已奏请朕将其改名为蓬莱峰。朕要在那山顶上,当着倭人的面,封禅祭天,宣告大明对这片土地的主权!朕要让他们亲眼看到在真龙天子面前,他们的神屁都不是!他们的伪皇不过是朕手下的一个逆贼!”
田尔耕浑身一震,眼中瞬间闪过凶光。
他明白了陛下的用意,只要彻底击碎倭人的信仰,再辅以锦衣卫的严密监控,那片土地便再也翻不起风浪。
朱由检最后看向孙传庭,抛出了最现实也最致命的筹码:“而且,只有朕在那岛上住下来,那些流民才会真正相信,那里是安全的,是能活下去的地方。朕要昭告天下,朕要在这岛上建行宫,朕的御驾要在那里驻跸一个月!朕敢住的地方,流民有什么不敢去的?”
他走到孙传庭面前,伸手扶起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语气诚恳而沉重:“孙传庭,朕不是在任性冒险,朕是在用朕的安危,给大明一省省做担保,给这辽东几十万流民做担保!只有这样,流民才能源源不断地迁往这小岛,才能在那里扎根落户,开垦田地,繁衍后代。这块新打下来的疆土,才能真正姓朱,姓汉,而不是像当年的安南一样,过个几十年便反叛,让我大明儿郎埋骨他乡!”
正厅内一片死寂,孙传庭被朱由检扶着,感受着陛下掌心的温度,看着陛下眼中那份洞穿迷雾的坚毅,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皇帝说得对。
若能借着这次御驾东巡,彻底收服这小岛,迁徙流民,那便是再造大明的万世基业。
多了这一处沃土,大明便能有足够的力量平摆脱当前的困局。
作为臣子,面对这样有气魄有远见的君王,除了誓死追随,还能有什么选择?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猛地挣脱朱由检的手,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陛下圣明!臣此前愚钝,未能领会陛下深意,罪该万死!陛下既已有决断,臣便不再死谏。只是臣恳请陛下,务必保重龙体,待陛下从扶桑凯旋之日,臣定率百姓,于旅顺口跪迎圣驾!”
朱由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扶起他:“伯雅快快请起。有你这句话,朕便放心了。”
田尔耕也连忙磕头道:“臣也遵旨!臣定拼尽性命,护皇爷周全!”
“好!”朱由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激昂,“抚顺这有你孙传庭,朕放一百个心。”
他转向田尔耕,语气瞬间变得严厉:“田尔耕!”
“臣在!”田尔耕立刻躬身应道,腰杆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