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留米城下有一棵巨大的染井吉野樱,树龄已逾百年,枝繁叶茂。
往年此时,正是樱花盛放的时节,满树粉白,落英缤纷,风吹过,樱花如雨般飘落,是这久留米城有名的胜景,无数武士与文人墨客皆会在此饮酒赏樱,吟诗作赋,风雅无限。
可今日,这棵象征着风雅与浪漫的樱花树却成了人间地狱的化身。
三十几个身穿破烂胴丸的倭国武士被粗麻绳倒吊在树干上,双手反绑在身后,脚踝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
他们都还活着,嘴里塞着浸了粪水的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身体因恐惧与痛苦而不停抽搐,排泄物顺着衣袍滴落。
这群人是昨日深夜偷袭大明粮道的死士,领头的是个名叫松平次郎的浪人,据说是什么剑道名家的传人,一手居合道使得出神入化,在筑后国颇有威名。
昨日被抓时他还挣扎不休,满脸狂热地叫嚣着要一把短刀,请求体面地切腹自尽,以全武士之名,甚至扬言若不能切腹,便会化作厉鬼,诅咒天雄军将士。
卢象升当时就在抓捕现场,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脸狂热的倭人。
彼时卢象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马鞭示意士兵将松平次郎带走,那眼神中的冷漠与不屑,让松平次郎心中莫名一寒。
此刻,卢象升站在樱花树下,手里握着一把缴获的精致肋差。
那肋差是松平次郎的佩刀,刀身狭长,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鲛绡,是松平次郎视若生命的宝物,也是他昨日请求用来切腹的刀。
卢象升的手指轻轻拂过刀身,感受着上面冰冷的触感与精致的纹路,眼中却没有丝毫欣赏之意,只有浓浓的嘲讽。
“你说,你想切腹?”卢象升抬起头,看着被吊在半空中满脸涨红充血的松平次郎,用一口字正腔圆的大明官话问道。
旁边的通译连忙战战兢兢地将话翻译成日语,他跟在卢象升身边许久,从未见过大帅这般模样。
松平次郎听到这话,眼中瞬间闪过希冀的光芒,拼命点头。
卢象升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像是看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眼神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本帅读过《春秋》,知晓义理,亦懂尊重。但这尊重是给人的,是给那些光明磊落敢作敢当的勇士的。”
松平次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的希冀被震惊取代,他想要反驳,想要嘶吼,可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身体剧烈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卢象升手腕一翻,那把精钢打造的肋差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噗的一声,却不是刺入松平次郎的腹部,而是直接钉在了旁边的泥地里,深深没入,只剩下刀柄沾满了泥浆,狼狈不堪。
“你们,不配。”
说完,卢象升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刽子手冷冷下令:“陛下有旨,反抗者皆为贼。贼,当受剐刑。就在这里,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城门口,不用什么讲究的刀法,也别让他死得太快。把城里的倭人百姓都赶出来看,让他们一个个都看清楚,这就是反抗我大明天兵的下场!”
“遵令!”刽子手齐声应和,带着嗜血的兴奋。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对于这些残害同胞的倭人早已恨之入骨。
两名刽子手上前,一把扯掉松平次郎嘴里的布团,又将他从绳索上解下来,按在地上,露出他精瘦却布满伤痕的身体——那些伤痕,都是他往日里征战留下的,曾是他炫耀的资本,此刻却成了被羞辱的印记。
惨叫声瞬间响起,瞬间击穿了那些被强行驱赶到广场上的筑后倭民的耳膜。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想要闭眼,有人想要尖叫,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还有些武士后裔,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却被身边手持长刀的天雄军士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天雄军的士兵手持连鞘的长刀,来回巡视,见有人想要低头,便狠狠砸在他们的背上,厉声呵斥:“睁开眼!都给本卒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就是反抗天兵的下场!谁敢闭眼,谁就和他一样!同罪论处!”
卢象升站在高台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身边的陆承影微微颔首,低声道:“督师此举甚妙。杀一人而震慑万人,摧毁他们的信仰,比屠戮千军万马更有效。”
卢象升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广场上:“死并不难,也不可怕,甚至可以被他们美化成一种艺术,一种荣耀。唯有极致的丑陋羞辱和无意义的痛苦,才能打碎这层虚妄的壳,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感到绝望。”
他早已从锦衣卫送来的情报中得知,倭人的武士道,本质上是一种自我麻痹的虚妄,是统治阶层用来蛊惑百姓驱使士兵卖命的工具。
他们将死亡美化,将痛苦神圣化,以此来掩盖内心的恐惧与懦弱。
想要彻底征服这片土地,就必须打破这种虚妄,让他们明白,死亡不是荣耀,而是屈辱;反抗不是勇敢,而是自寻死路!
松平次郎的哀嚎声渐渐微弱,最终没了声响,彻底没了气息。
他的身体早已血肉模糊,不成人形,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广场上一片死寂,倭民们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杀戮与羞辱,从来都不是卢象升的目的,控制才是他最终的诉求。
大明军队毕竟是跨海远征,人数有限,粮草补给也多有不便。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打破他们的团结,激化他们的内部矛盾,让羊群自己咬自己,让他们在恐惧中互相猜忌互相出卖,最终沦为大明统治下的温顺羔羊。
而《连坐清乡令》,便是实现这一目的的最好工具。
在《连坐清乡令》推行的第三天,筑后国柳川附近的山田村成为了第一个祭品。
山田村是筑后国的一个大村寨,有村民上千人,地处山林边缘,地势险要,平日里便常有倭人武士藏匿其中,与明军周旋。
当日清晨,一支二十人的天雄军小队在山田村村口巡查时,突然遭到冷箭袭击,一名士兵当场中箭身亡,其余士兵连忙反击,却只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钻进了山林,消失不见。
按照以往的惯例,明军会立刻进村搜查,与藏匿的武士展开巷战,可这一次明军没有进村,只是迅速包围了整个村寨,然后在村口的空地上,竖起了两根高达三丈的木杆,杆上悬挂着明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带着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