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用。
答案是肯定的。
番卫本就是帝王用来震慑百官清除异己的利器,而田尔耕便是这利器上最锋利的刃。
让他们去拷掠犯人震慑宵小搞具体的破坏与抓捕,再合适不过。
他们深谙帝王心术,下手狠辣,从不拖泥带水,只要是他下令之事,无论多么残酷多么不齿,他们都能不折不扣地完成。
这道连坐屠杀令冷酷无情,血腥残暴,若是交由田尔耕去执行,他怕是能睡梦里笑醒。
既能讨好皇帝,又能借着机会大肆搜刮,这正是田尔耕之流最擅长的事情。
但他们不是国手。
朱由检心中清楚,田尔耕这类人终究只是鹰犬,而非能辅佐帝王治理天下谋定全局的栋梁。
他们的价值在于暴力与震慑,在于执行具体的恶事,却不懂治国理政的根本,不懂权谋布局的深意。
方才下笔之时,他气吞万里,杀意滔天,心中只有复仇的快意与根除威胁的决绝。
可此刻心绪平复之后,朱由检的手指在那紫檀案桌的龙纹边缘轻轻叩着,失了往日的节奏。
指尖敲击木桌的声响,沉闷而杂乱,恰如他此刻的思绪。
田尔耕这号人,就像是一把听话的锯齿大锁,能牢牢锁住眼前的危险,能撕裂眼前的阻碍,可若是没了皇帝的罩着,扔在金銮殿那文官堆里对弈,不出三个回合,怕是就要败下阵来。
一如前几年的朝堂,党争激烈,东林党、复社与阉党余孽相互倾轧,文官们个个口若悬河,心机深沉,擅长借题发挥挑拨离间抱团取暖。
田尔耕的政治手腕简单狂暴直接,只懂用暴力解决问题,毫无谋略可言。
在那些精于算计的文官面前,他的狠辣只会成为被攻击的把柄,他的狂暴只会让自己陷入孤立。
到最后,不是被文官们联名弹劾而死,便是被挤兑得身败名裂,只能灰溜溜地回家种红薯,甚至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帝王之道,在于平衡,在于谋全局。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田尔耕能谋一域之安,能解一时之困,却难谋全局之稳,难谋万世之安。
对付那些明面上的敌人执行那些血腥的命令,他是一把好手;可若是让他去治理占领区、去瓦解倭人的精神支柱、去平衡朝堂与地方的关系,他便束手无策了。
“孙传庭……”朱由检微阖双目,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孙传庭天资卓绝,谋略过人,既有治国理政的才能,又有领兵作战的本事,是少有的栋梁之臣。
可如今这位能臣,纵有孙郎经纬之才,也难奈万里孤身,分身乏术。
“这朝堂中枢....”朱由检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忧虑。
朝里那些衮衮诸公,读了一肚子圣贤书,满口仁义道德,可真碰上灭国重构这样的实务课,不是泛着仁义酸气,高呼礼义廉耻,指责他杀伐过重、不仁;就是全无实际屠戮魄力,畏首畏尾,优柔寡断,根本无法承担起治理占领区、稳固大局的重任。
东林党人自诩清流,主张以德服人,反对暴力镇压,若是让他们去治理东瀛,只会一味地安抚妥协,最终养虎为患,让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
阉党余孽虽听话,却大多蠢笨无能,只会阿谀奉承搜刮民脂民膏,根本不懂治理之道,只会将占领区搞得一团糟。
新进之臣虽有锐气有勇气,却缺乏历练,没有足够的权谋手段与治理经验,难以应对复杂的局势。
才乏!
朱由检在心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两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大明立国两百余年,积弊丛生,人才凋零,尤其是经过万历、天启两朝的荒废与党争的内耗,朝堂之上早已是人才匮乏,能臣稀少。
他并非没有努力过。
这些年,他大力整顿吏治,选拔年轻官员,开设军校,培养军事人才。
那一本年轻臣子、军校新生的名册,确实越来越厚,上面的名字越来越多。
可那些人终究只是幼苗,是还没经过惊雷和狂风洗练的幼虎。
他们有热血有抱负有勇气,让他们披坚执锐上阵杀敌冲锋陷阵,他们可以做得很好;可让他们独当一面,去治理一方水土,去重构一个被征服国家的秩序,去应对那些复杂的权谋斗争与文化冲突,他们还太稚嫩,尚不到时辰。
他们需要时间去历练,需要经历风雨的洗礼,需要在实战中积累经验磨砺心性。
可他根本经不起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