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响起,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枪声停歇后,村口的男丁倒了一片,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伤者的哀嚎声与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紧接着,将士们抬来一桶桶黑火油,泼洒在村落的茅草屋顶上,火折子一扔,烈焰瞬间燃起。
红色的火舌在海风的助虐下,迅速吞噬了整个村庄。
茅草燃烧的噼啪声、房屋坍塌的轰鸣声、村民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黑烟滚滚升腾,如同数条狰狞的黑龙,直冲云霄!
那是死亡的警告,是大明铁律的具象化。
站在远处街道尽头,或是躲在数里之外山头上观望的九州倭人,看着那几道直插云霄的黑烟,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捂住口鼻不敢出声。
那种恐惧,并非源于死亡本身,而是源于那种不可抗拒的绝对力量,是明知反抗无用只能任人宰割的绝望!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老爷们此刻早已自顾不暇,或是藏匿不出,或是仓皇逃窜,没有一人敢站出来庇护他们。
黑烟成为了最好的宣讲,比任何告示都更有说服力,让他们深刻明白,反抗大明,只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日暮时分,福冈周边的村道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村民们面如死灰,拖家带口,手中捧着生锈的铁锅、残破的镰刀、断裂的铁锄,甚至是几枚铜钱大小的碎铁,如同朝圣般走向明军的收缴点。
他们低着头,眼神空洞。
他们交出的不仅是手中的金属,更是作为武国子民最后的尊严与脊梁。
收缴点的将士们逐一登记、收纳,动作冷漠,无半分表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赵率教在奏报中对此事只字不提过程,唯有寥寥数语:“赖陛下洪福,筑前肃清。民知敬畏,铁器尽收。自此二十里内,只闻鸡犬,不闻刀兵。”
字句简洁,却藏着无尽的杀伐与威慑。
管家的职责,既要对内肃清隐患,也要对外拒斥不速之客。
对于那些不识时务妄图率军来犯的恶客,赵率教早已备好应对之策。
熊本藩的细川家与萨摩藩的岛津家,皆是九州强藩,世代盘踞于此,民风彪悍,麾下武士善战,素有隼人之称。
两家素来积怨深厚,为争夺领地常年征战,却在福冈陷落的消息传来后罕见地放下嫌隙,达成同盟。
他们纠集了万余兵力,号称精锐,打着北上勤王,驱逐唐寇的旗号,朝着福冈进发。
队伍沿着狭窄蜿蜒的九州山道急行军,道路两旁竹林茂密,山势险要,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队伍中的足轻们手持长枪,头上裹着白布,口中呼喝着雄壮的号子,看似气势如虹,仿佛只要凭着这股劲头便能将明军吓退。
武士们骑在马上,身着华丽具足,手持太刀,神情傲慢,自以为凭借武士道精神,便能击溃这些明军。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第四军团的斥候......那些在辽东雪原上与建奴哨骑周旋,连猛虎都能猎杀的夜不收早已如幽灵般潜伏在这片山林的每一处阴影里。
他们身着黑衣,脚踩软靴,气息收敛,如同融入自然,将敌军的一举一动尽数看在眼里,传回营地。
筑果岭,一处地势险要的隘口,两侧山崖高耸,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山道通行,是通往福冈的必经之路。
此处竹林茂密,遮天蔽日,光线昏暗,极易设伏。
当萨摩藩的先头部队....那支号称修习了示现流剑术,最善肉搏的敢死队气喘吁吁地爬上半山腰时,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山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连虫鸣都消失不见。
敢死队的武士们停下脚步,神色警惕,有人握紧太刀,有人四处张望,却未发现任何异常。
走在最前面的武士大将身着黑色具足,脸上带着狰狞的疤痕,抬手示意队伍暂停,正欲派人探查,忽然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噗。”
那声音如同熟透的果实落地,细微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武士大将身形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下意识抬起手摸向眉心。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染红了脸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中的狂热尚未消散,便已凝固成永恒的死灰。
“敌袭——!”
凄厉的吼叫声从队伍中响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然而这声呼喊才刚刚出口,便被随之而来的爆豆般的枪声淹没。
“砰!砰!砰!”
枪声此起彼伏,精准而冷酷,没有排枪的轰鸣,却每一声都带走一条性命。
早已埋伏在两侧山崖的明军使用的是加长枪管的线膛燧发枪,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对于手持竹矛,老式火绳枪的倭军来说,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他们看不见敌人的踪迹,只能听到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莫名其妙地倒下。
有的武士刚拔出太刀,便被一枪击穿头颅;有的足轻还在呼喊,便已中枪倒地!
“天罚!这是天罚!”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恐惧瞬间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击垮了这支拼凑起来的军队。
所谓的武士道所谓的勤王大义在看不见的死神镰刀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空谈。
足轻们纷纷扔下武器,转身向后逃窜,武士们想要阻拦,却被混乱的人群裹挟,自身也陷入恐慌之中。
万余人的援军连福冈城的影子都未曾见到,甚至连一名明军的面容都没看清,便在筑果岭下丢下了数百具尸体,哭爹喊娘地向南溃逃。
有的被挤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有的慌不择路,陷入泥潭;有的被同伴踩踏,死于非命。
山道上一片混乱,兵器、盔甲、衣物散落一地,与尸体、鲜血混杂在一起。
赵率教收到捷报时,正站在地图前,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
他在地图上将那几条通往福冈的要道轻轻画了几个叉,标记为禁行之地。
随后,他在奏报末尾添了一句:“臣已于要冲处设卡,魑魅魍魉,不得越雷池半步。福冈似铁桶,陛下可安睡。”
……
抚顺。
朱由检缓缓合上奏报,长长吐出一口积郁在胸中的浊气,胸口的沉闷散去大半。
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那是极度亢奋涌上的潮红,眸中精光闪烁,带着掌控全局的快意。
“赵率教,朕的赵率教啊……”他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赞许,也带着狂热。
就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令人心跳加速的急促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更响更急,不止一人,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朝着暖阁奔来。
“报——!卢将军、曹将军、毛将军军情,八百里加急,同步至!”锦衣卫校尉的声音穿透房门,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朱由检猛地睁开眼,眸中战意升腾,嘴角扬起自信的笑容。
他抬手示意王承恩接报,声音洪亮:“呈上来!朕倒要看看,卢象升的虎、曹文诏的锤、毛文龙的疯,都在倭国闹出了多大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