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帅奉天子令,来此讨伐不臣,平定倭国。”毛文龙直起身,环视四周,声音如雷,传遍整个码头,“这堺港即刻起由我大明接管,以军法辖制!城中所有仓库、粮草、船只,全部封存清点,交由军需官掌管。若有私藏转移者,无论身份高低,立斩不赦!”
“这…这与说好的不符啊!”纳屋助左卫门大惊失色,本能地抬起头争辩,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将军既受我等财物,便当护我等周全,怎能如此行事?”
噌!
刀光一闪,快如流星!
纳屋助左卫门甚至没看清毛文龙何时拔刀,便觉脖颈一凉,意识迅速消散。
一颗头颅骨碌碌滚出老远,脖颈腔子里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身旁的木箱满满一面,白银染上猩红,显得格外刺目。
毛文龙抬手,接过亲兵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被鲜血浸透的手帕落在青石板上,如同一朵妖艳的花。
他目光扫过剩下的豪商,声音平淡却带着慑人的杀气:“现在,符了。”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似停了下来。
余下的豪商们面如土色,有的吓得瘫软在地,有的不住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砰砰声响,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却无人敢再多言半字。
今井宗久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此刻任何争辩都是徒劳,唯有顺从,方能保住性命。
毛文龙冷哼一声,对身后亲兵下令:“将这些人看管起来,派人入城清点仓库,封存船只,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随后,他抬手遥指大阪城方向,声音洪亮:“左军听令!携带重炮,直扑大阪城!不用休整,给老子一鼓作气轰开那个乌龟壳!”
“遵令!”左军将领单膝跪地,高声应和。
片刻后,号角声再次响起,左军将士纷纷登船,粮草辎重迅速搬运,火枪与火炮整齐排列,随着战船缓缓驶离堺港,朝着大阪城方向而去。
……
大阪城,丰臣秀吉倾尽毕生心血打造的雄关,号称金城汤池。
此城依山而建,外围石垣高逾五丈,皆由千斤花岗岩垒砌,缝隙以铁水浇筑,坚硬无比;城内天守阁高耸入云,洁白的墙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俯瞰着整个大阪平原,宛如一尊不可一世的巨人。
虽经元和偃武之变,德川家康拆除了外围的真田丸,填平了部分壕沟,却依旧是倭国最坚固的城池,是近畿的屏障。
驻守大阪城的是德川家的谱代大名松平忠直,麾下有三千武士、五千足轻,皆是经过战事历练的精锐。
当明军舰队驶离堺港,朝着大阪城进发的消息传来时,松平忠直正站在天守阁上,手持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海面的帆影,心中虽惊,却并未绝望。
“明军虽众,却不擅攻城。”松平忠直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家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傲,“我大阪城石垣坚固,粮草充足,只需坚守不出,待他们粮草耗尽、士气低落,我等再率军出城掩杀,定能将其击溃。”
家臣们纷纷附和,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他们深知大阪城的防御,也相信麾下武士的战力。
明军左军抵达大阪城外千步处,战船停靠在淀川沿岸,将士们迅速登陆列阵待命。
与倭人预想的不同,明军并未扛着云梯,推着攻城锤逼近,而是在距离城墙千步之外停了下来,士兵们分工协作,从战船上卸下沉重的部件,有条不紊地组装起来。
松平忠直站在天守阁上,看着明军的动作,心中疑惑不解,随即脸色骤变。
他认出那些被壮牛拖拽着的庞然大物,是明军战舰上的重型舰炮。
这等火器,本是为海战设计,用以击穿敌舰厚重船板,如今被明军搬上陆地,对准了大阪城的石垣,其威力可想而知。
十二头壮牛一组,拖拽着一门红夷大炮,炮架以硬木打造,底部装有滚轮,便于在平原上移动。
明军士兵们各司其职,有的固定炮架,有的调整角度,有的搬运弹药,动作熟练而迅速。
这些大炮皆是大明工部改良之物,炮身刻有准星,配有黄铜象限仪,可精准校准射程,炮口粗大如碗,一枚铁弹便重达三十余斤,裹着动能砸出,足以击碎千斤巨石。
“较射!目标,大手门及周边石垣!”炮营千总手持红旗,高声喝令。
他身着铠甲,脸上沾着些许尘土,眼神专注地盯着大阪城的大手门,手中红旗高高举起,迟迟未落下。
阵前的炮手们屏住呼吸,调整着炮口角度,将黄铜象限仪对准目标,反复校准,确保每一发炮弹都能命中要害。
“开炮!”
红旗猛地挥下,千总的喝令声刺破长空。
“轰——!轰——!轰——!”
数十门红夷大炮同时开火,声响不是雷鸣,胜似雷鸣,震得大地剧烈颤抖,天守阁上的瓦片簌簌落下,城墙上的武士们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浓烟滚滚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无数碎石从石垣上崩飞,如暴雨般落下,砸在城墙下的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
第一枚铁弹精准命中大手门旁的石垣,花岗岩巨石瞬间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无数碎石夹杂着尘土飞溅,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武士被碎石砸中,当场殒命,尸体滚落城墙,坠入下方的壕沟。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铁弹接踵而至,皆朝着大手门及周边石垣砸去,原本坚固无比的石垣在红夷大炮的轰击下,如同豆腐般碎裂崩塌。
松平忠直站在天守阁上,身体被震得东倒西歪,手中的太刀险些脱手。
他看着那不断崩塌的石垣,脸上的自傲早已被恐惧取代,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从未想过号称坚不可摧的大阪城,竟如此不堪一击,在明军的炮火面前,所有的防御都成了徒劳。
半个时辰过去,红夷大炮的轰击未曾停歇。
大阪城外围的石垣已坍塌大半,原本两丈宽的壕沟被碎石填满,木质栅栏被炮火引燃,火光冲天,浓烟与尘土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大阪城笼罩。
大手门早已被轰塌,碎石堆积如山,城墙上的守军伤亡惨重,剩下的武士们缩在城墙残垣后,眼神中满是恐惧,再也没了往日的悍勇。
“杀吉给!”一声嘶吼响起,一名武士将领挥舞着太刀率先冲出残垣,朝着明军阵地方向冲锋。
他深知再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发起决死冲锋或许还能搏得一线生机。
在他的带动下,数百名武士纷纷冲出,挥舞着太刀,嘶吼着朝着明军阵地方向奔来,铠甲碰撞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透着悲壮的绝望。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刀剑的对撞,而是早已列阵完毕的明军燧发枪阵。
明军士兵们半跪在地,手中火铳对准冲锋的武士,枪管在浓烟中泛着冷光。
燧发枪队队长手持令旗,眼神冷峻,待武士们进入射程,高声喝令:“放!”
“砰!砰!砰!砰!”密集的排枪声响起,连绵不绝,白烟腾起,在阵前形成一道厚厚的白墙。
冲在最前方的武士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后排的武士们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冲锋,却只是不断倒下,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阵前,形成一道血色屏障。
几门小型佛朗机炮早已换装葡萄弹,对准密集的武士群轰然开火。
无数铁砂如暴雨般倾泻而出,覆盖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冲锋的武士们瞬间被铁砂击中,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惨叫着倒下,再也无法起身。
大阪城旁的护城河原本清澈见底,岸边垂柳依依,春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此刻无数武士的尸体滚入河中,鲜血如墨汁般在水中扩散,迅速将整条护城河染成刺目的猩红。
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河面上,堵塞了水流河水顺着尸体的缝隙缓缓流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朝着淀川方向而去。
残阳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映照在血色护城河中,波光粼粼,格外妖艳!
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红色涟漪,原本清秀的景致,此刻却成了炼狱!
炮火渐渐停歇,排枪声也归于沉寂。
明军士兵们缓缓起身,阵前的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早已被血色浸透。
炮营千总走上前,查看城墙的破损情况,对身旁的将领说道:“将军,大阪城防御已破,可下令入城清剿残敌。”
将领点点头,抬手一挥,号角声响起,明军将士们手持兵器,朝着大阪城进发,铁蹄踏过血色土地,朝着那座残破的雄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