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城化为修罗场的同时,毛文龙已率右军两万精锐轻装简从,沿淀川北上。
他舍弃了重型火器与粮草辎重,只带了燧发枪、长刀与少量干粮,目标明确....京都。
那是倭国名义上的都城,是天皇的居所,是扶桑列岛的所谓精神象征。
拿下京都,便等于击碎了倭人最后的抵抗意志,这场伐倭之战,便胜了大半!
“兵贵神速。”毛文龙骑在一匹神骏的辽东青骢马上,手中马鞭遥指北方,对身旁的副将说道。
这匹马是他早年在辽东所得,通人性,善奔袭,多年来随他南征北战,立下不少功劳。
此刻,青骢马踏着轻快的步伐,鬃毛被劲风掀起,四蹄翻飞,溅起沿途的尘土。
两万明军精锐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沿着淀川河岸急速奔袭。
士卒们身着轻便皮甲,手持兵器,脚步匆匆,呼吸均匀而沉重,多年的战事历练,让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急行军。
铁蹄踏破了黄昏的宁静,惊起了沿途无数飞鸟,鸟群振翅高飞,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沿途的村落与驿站早已人去楼空。
倭民们听闻明军来袭,纷纷弃家而逃,躲进深山之中,只留下空荡荡的房屋与散落的农具。
明军将士们不进城不掠财,只是沿着河岸急速前进,偶尔遇到小股倭人守军,也只是迅速击溃,不做纠缠,始终保持着最快的速度朝着京都奔去。
毛文龙骑在马上,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披风被劲风掀起,猎猎作响。
他时不时抬手看一眼天色,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夜幕即将降临。“告诉弟兄们,脚底板都给老子跑热乎了!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京都的御所!”
他高声下令,声音穿透人群,传到每一名士卒耳中。
毛文龙要的,不是硬生生攻破京都城门,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倭国的心脏地带,用那森森铁甲赫赫兵威震碎他们最后一丝抵抗的幻想。
他要让倭国的天皇、公卿、大名们知道,明军的兵锋无人可挡!
士卒们听闻命令,纷纷加快脚步,原本就急促的步伐变得更快,呼吸声也愈发沉重,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浸透了衣衫,却无人敢放慢脚步。
他们知道,将军的命令便是军令;拿下京都,便能早日结束这场战事!
暮色四合,京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此时正是樱花烂漫的时节,鸭川两岸,垂樱盛放,粉白的花瓣如雪般飘落,铺满了青石板路,也落在河边的石栏上,景致清幽而雅致。
这座城池从未经历过战火的洗礼,始终保持着那份宁静与风雅,仿佛与世隔绝。
京都的公卿贵族们,尚不知道百里之外的大阪已是人间炼狱。
他们依旧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生活中,御所之内,祗园之中,处处可见身着狩衣和服的贵族,涂着厚厚的白粉,画着蚕眉,手中摇着泥金折扇,围坐在一起,吟咏着伤春悲秋的和歌,品尝着清酒与点心,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一名身着紫色狩衣的公,微醺着双眼,对着身旁一株垂樱,摇头晃脑地吟咏。
他是天皇近臣,自幼饱读诗书,自诩风雅,此刻手中握着酒杯,杯中清酒泛起淡淡的涟漪,映着飘落的樱花,神色悠然。
身旁的贵族们纷纷附和,有人举杯饮酒,有人提笔作诗,有人与身旁的艺妓嬉笑打闹,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祗园的庭院中,丝竹之声悠扬,艺妓们身着华丽和服,迈着轻盈的步伐,翩翩起舞,裙摆飞扬,如同一朵朵盛开的樱花。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从远处传来,打破了这份虚假的宁静。
马蹄声越来越近,带着慌乱与急促,直奔京都所司代的府邸。
正在庭院中赏花的贵族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不知是谁敢在京都之内如此纵马狂奔。
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骑着一匹疲惫不堪的战马,连滚带爬地冲进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的府邸。
战马体力不支,轰然倒地,传令兵摔在地上,不顾身上的伤口,连滚带爬地冲到板仓重宗面前,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凄厉而绝望:“报——!大阪……大阪破了!”
“什么?!”板仓重宗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青瓷酒杯摔得粉碎,酒液洒在青石板上,浸湿了飘落的樱花。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大阪城破了?这不可能!松平大人麾下有八千守军,大阪城坚不可摧,怎会如此之快便被攻破?”
传令兵浑身颤抖,伤口被拉扯得剧痛,却依旧强行支撑着,声音带着哭腔:“明军……明军百万天兵!驾着会喷火的战船,拆了大阪城的石垣!松平大人战死,守军尽数覆灭!如今…如今明军已沿淀川杀来,先锋距此不足二十里!”
百万天兵四个字虽有夸张,却在这一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板仓重宗松开手,传令兵瘫倒在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身旁的石栏,脸色惨白如纸,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他深知,自己手中只有两千兵力,皆是维持治安的役卒,毫无战力可言,在明军精锐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在座的公卿们平日里自诩风雅,养尊处优,此刻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有人手中的折扇无力地滑落,掉在铺满樱花的青石板上,扇骨断裂。
有人吓得瘫坐在地,手中的酒壶摔落,清酒流淌,浸湿了衣袍,却浑然不觉。
“快……快去请天皇陛下祈福!”一名公卿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带着颤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他们眼中,天皇是神的后裔,或许唯有天皇祈福,才能击退明军。
“祈福若有用,还要武士做什么?!”板仓重宗绝望地吼道,声音嘶哑。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太刀,却不知该挥向何处,只能紧握刀柄。
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如乌云般席卷而来,隐约可见那黑色的旌旗在暮色中飘扬,铁蹄声越来越近,如同惊雷般在大地上回荡。
那是明军的先锋部队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这座城池压来。
……
天际最后一抹余晖终是被无尽的夜色吞噬,京都外的淀川水声潺潺。
毛文龙勒住马缰,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下的泥土,喷出一股股白雾。
在他身后,两万大明精锐如同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那一双双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幽寒光,寂静得令人窒息。
只有偶尔传来的甲叶摩擦声,昭示着这里并非幽冥鬼域,而是生人禁地。
毛文龙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那便是京都,倭人心中的圣地,也是这扶桑列岛最为软弱的腹心。
那一盏盏亮起的纸灯笼,那一株株随风摇曳的夜樱在毛文龙眼中,不过是待宰羔羊身上那层华丽的皮毛。
“大帅,如何?”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问道,眼中虽有渴望,却仍守着行军的规矩。
毛文龙没有回头,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锦帛。
那是临行前,皇帝屏退左右,亲自交到他手中的密旨。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最后看了一眼那密旨上的朱批,嘴角勾起残忍而释然的笑意。
“如何?”毛文龙的声音带穿透骨髓的寒意,在死寂的军阵前传开,“陛下大费周章,把我这把从辽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骨头扔到这扶桑腹地,可不是为了让我来这里睡觉的。”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如乌云般的两万儿郎。
“传本帅令!”
“众将士听真!大明皇帝口谕——”
这一声暴喝,让两万人的方阵瞬间挺直了脊梁。
“自入京都之时起,全军——解除军纪三日!”
此言一出,如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那原本肃杀的军阵中,瞬间涌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骚动。
解除军纪?那是何意?那是意味着.....
毛文龙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继续吼道:“三日之内,除皇宫内库之财货需封存外,其余不论公卿府邸、豪商别院,尔等....予取予求!无任何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