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后,大帐的帘门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海腥味的穿堂风呼啸而入,吹得帐内的烛火疯狂摇曳,光影交错,映得帐壁上的舆图忽明忽暗。
可那烛火终究未曾熄灭,反而被风吹得愈发旺盛,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似在燃烧着最后的平静,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朱由检大步走出帐外,王承恩早已替他换好了黄金锁子甲,甲胄上的龙纹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金光,折射出万道锋芒。
海风卷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乌发被风吹散,几缕发丝贴在额前,反而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凌厉。
高高的望海台上,传令兵早已手持令旗等候,旗面被风吹得紧绷,上面的日月升龙纹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他们身姿笔直,目光坚定,只等帝王一声令下,便将这开战的信号传遍全军。
朱由检立于望海台之上,抬眼望去,海面上的舰队如乌云压城,密密麻麻,延伸至天际。
在看不见的更远处,十数万将士整装待发,甲叶泛着冷光,杀气腾腾却又秩序井然。
海风卷着他们的呐喊声,隐隐传来,虽不清晰,却带着撼动天地的力量。
“陛下,”卢象升已策马赶到台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时辰已到。风正,潮平,舟师就绪,只待陛下号令。”
朱由检缓缓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剑身如秋水,寒光凛冽,映出他那张因激动而微微苍白的脸,也映出夕阳的余晖,映出海面的金波,映出将士们的身影。
这柄剑,斩过乱臣贼子,护过大明江山,今日,它将指向海东,斩断数百年的仇怨!
朱由检没有多余的废话,檄文已写尽一切,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帝王的威严,不在于滔滔不绝,而在于一言九鼎。
长剑指天,而后狠狠向着东方的海面斩去!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穿透了海风,穿透了海浪声。
“开战!”
随着这一声令下,整个旅顺港仿佛在一瞬间苏醒,从极致的寂静爆发出极致的喧嚣,震得天地都为之震颤。
先是一声沉闷的号角声响起,苍凉悲壮,宛如远古巨兽的低吟,从望海台旁的号角台传出,而后,十声,百声,千声号角齐鸣,声浪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洪流,滚滚向东,震得海面都泛起了细碎的波纹,惊起了一群海鸟,向着天际飞去!
“呜——呜——呜——”
号角声未落,战鼓声便接踵而至。
数百面巨大的牛皮战鼓,被赤裸着上身的力士疯狂擂动,鼓点急促而厚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坎上,让人的血液随着鼓点沸腾燃烧,让人的呼吸随着鼓点急促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