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绑架!
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但这逻辑链条在儒家体系里,竟然该死的通顺。
温体仁根本不停歇,他要一鼓作气,彻底碾碎所有的反对声音。
“三曰:经权之变,金革无避!”
“昔日《公羊传》有云,王者无外。今陛下欲兴师讨逆,东征倭国,正如金革之事,刻不容缓!内若不稳,何以攘外?后宫正位,乃是定人心、安天下的头等大事。”
“古有大臣夺情起复,名为移孝作忠。大臣尚可如此,何况国母乎?!今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死守陈规,不知变通,那是宋襄公之仁,是腐儒之见,误国误民!”
说完这三点,温体仁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斗士瞬间变成了一个体贴入微的老好人。
“然,礼法亦不可废。人情亦需兼顾。”
他转身向朱由检深深一拜,提出了那个早就商量好的方案:
“臣以为,可取其实,而去其饰。陛下下诏册立,授予周妃金册金宝,昭告天地祖宗,定下名分。但大典之仪、百官朝贺、燕乐酒宴,一概免去!”
“如此,周妃娘娘内全孝道,外正国本。既不违人子之情,又不废祖宗之法。名正言顺,两全其美。岂不妙哉?!”
话音刚落。
还没等那帮文官反应过来。
勋贵班列里,身材魁梧的英国公张维贤像一座铁塔般跨了出来,大嗓门震得大殿房梁上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温大人说得太对了!臣,英国公张维贤,附议!这是老成谋国之言!谁要是反对,那就是不想让皇上有嫡子,不想让大明安稳,其心可诛!”
随着他这一声吼,后面的勋贵们像是收到了信号,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臣等附议!请陛下早立中宫,以安天下!”
另一边,田尔耕也阴测测地站了出来:“臣,附议。此乃大明万世之福。”
他这一出声,原本想跳出来的几个东林党御史,看着田尔耕腰间那柄并没有出鞘但透着血腥气的绣春刀,再看看殿外那森严的守卫,刚刚到嘴边的“不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句无力的叹息。
温体仁的逻辑无懈可击,勋贵的拳头足够硬,锦衣卫的刀子足够快。
在这三座大山的压迫下,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随后,是彻底的臣服。
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一个个朝廷大员纷纷出列跪倒。
“臣等附议!陛下圣明!”
“臣等附议!”
转眼间,金銮殿上,黑压压跪倒了一片,再无一人敢说半个不字。
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检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快意。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言出法随,乾纲独断!
他不仅征服了女人,也征服这个庞大而腐朽的帝国官僚机器!
“准奏!”
朱由检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翻涌如云。
“礼部即刻拟诏,明日吉时,册立周妃为后!授金册金宝,免朝贺大典!”
……
这一日,紫禁城里没有响起震天的鞭炮,也没有奏响那繁复庄严的韶乐。
甚至连大红的灯笼都没有多挂几个。
一切都在一种静谧而肃穆的氛围中进行。
翊坤宫。
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铺着大红绒毯的地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温体仁作为正使,捧着那个象征着母仪天下的黄金宝册和金印,一步步走入殿内。
他的身后,没有庞大的仪仗队,只有两名捧着托盘的礼部官员和四名内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温体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周静姝一身素淡的吉服,虽然没有穿那极其繁重的翟衣,也没有戴那沉重的九龙四凤冠,但她跪在那里,那份端庄与从容,却自有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当那沉甸甸的金宝交到她手中的那一刻。
她不仅是周静姝。
她是这大明朝的国母。
是朱由检真正的妻子。
更是肚子里那个未来储君的母亲。
礼毕。
温体仁退下。
朱由检从屏风后转出。
他挥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
大殿内,再次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朱由检看着手中拿着金印,有些发怔的周静姝,缓缓走过去,将她扶起。
“觉得委屈吗?”他轻声问,“没有百官朝贺,没有鼓乐齐鸣,这恐怕是历朝历代,最寒酸的一次封后大典了。”
周静姝摇了摇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却带着笑。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朱由检的脸庞,指尖传来那一丝丝胡茬的粗砺感。
“陛下给了臣妾这世上最尊贵的名分,也给了咱们的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未来。这就够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印,轻声道:
“父亲在天之灵,若知陛下如此苦心孤诣,想必也会含笑九泉。至于那些虚礼……只要能在陛下身边,只要能护着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降生,臣妾什么都不在乎。”
朱由检心中一颤。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在这空荡荡的宫殿里,在这无声的午后,他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抱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静姝。”
“朕答应你。”
“等你出了月子,朕一定补给你一个这世上最盛大最风光的典礼。
朕,要让万国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