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津行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
南美的银子、北美的土地、澳洲的矿石与位置。
这三块拼图终于拼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幅宏大到令人眩晕的世界版图。
但朱由检并没有被这宏伟的蓝图冲昏头脑。
他知道,大明现在还是那个满身沉疴的老人,虽然被打了几针强心剂,但要想真正吞下这三块肥肉,还需要极为高超的操作。
内阁首辅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礼部尚书温体仁,以及孙传庭、徐光启、郑芝龙等人,此刻都围坐在皇帝身边。
“诸位爱卿。”朱由检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极其坚定,“如今局势已明。天下之大,远超我们想象。这三块地,就是上天赐给大明中兴的机会。我们若是不取,必将被西夷所取,届时大明将被困死在这东亚一隅,永无出头之日!”
“陛下圣明。”徐光启第一个开口,“这三策,正好对应我大明当下之急、缓、图。”
“正如徐阁老所言。”朱由检点头,“朕已有定计。”
他拿起林猛的奏折,重重拍在桌上:“南美航线必须常态化!但这路途太远,风险太大,不能只靠朝廷。”
他看向毕自严:“户部牵头,准许民间豪商入股,甚至允许江南那些士绅拿银子来参股!只要给钱,朕就给他们分红!用天下的钱,去办天下的事!”
“林猛这次带回来的不仅仅是银子,更是打通了渠道。告诉他,下次再去,多带丝绸瓷器,但也别忘了带上刀枪!那是去做生意,也是去抢地盘!遇见落单的西班牙船,那是海盗干的,与我大明何干?”
众人会心一笑,这私掠证的精髓算是被皇上玩明白了。
接着,朱由检拿起戚兴的奏折,神色变得凝重:“北美,是未来!那里现在还是蛮荒,但未来那是能养活几亿人的粮仓!那一千个兄弟不能白等,五千流民只是第一批。以后,只要是受灾的省份,与其花钱赈灾,不如直接发船票送去北美!”
“毕自严,你的户部要专门设立‘拓殖司’。这不仅是运人,更是要给那边输血。戚兴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火炮、工匠、甚至书生!”
最后,他的手落在了那块红色的澳洲地图上。
“至于这新大明……”朱由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是暗棋!”
“那里看似贫瘠,实则是我们的后手。红毛番现在没空理会,正好给我们机会。”
“李轩!”朱由检突然喊道。
一直在殿外候旨的李轩连忙进殿。
“你老了,但这趟差事还得你来办。”朱由检看着这位老人,“朕不给你大军,也不给你多少银子。朕给你人!”
“大明现在的牢房都满了。那些个犯了罪但不至死的,与其流放到岭南瘴气之地等死,不如流放到新大明去!那里没有牢墙,大海就是围墙!”
“告诉那些囚犯,去了那里,只要能开出铁矿,能养活自己,朕就赦免他们的罪!甚至允许他们在那里娶妻生子,重新做人!”
“这叫囚徒拓荒!”
朱由检站起身,在地图上狠狠一划:“同时,让工部派探矿队去。那些红石头若是真能炼铁,那里就是我大明未来的军火库!我们在那里偷偷炼铁,偷偷造炮,等到时机成熟……”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到时候,那就是给盘踞南洋的非我族类送上的一份大礼。
……
南京,秦淮河畔。
往日里只谈风月,只论诗词的江南士绅们,最近的话题全都变了。
“听说了吗?朝廷那个‘海贸总行’开始发售金股了!一股一千两!”
“一千两?这也太贵了吧!那是抢钱啊!”
“你懂个屁!那是能分红的!听说林猛那个杀才上次从南美回来,光是分给水手的赏钱都够买个宅子了!这次是朝廷坐庄,又有大明水师护航,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皇上说了,凡是入了股的,家里子弟去考海贸司的官,可以加分录取!”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在利与名的双重诱惑下,那些个平日里把银子埋在地窖里发霉的守财奴们疯了。
无数的白银从江南的地下被挖出来,汇聚成一条条银色的河流,涌向了设在南京和天津的“海贸总行”。
仅仅一个月,首期的一千万两金股被抢购一空!
有了这笔钱,皇帝硬得像铁棒一样。
造船!
疯狂地造船!
天津、南京、广州....全国各地的造船厂的工匠们被勒令三班倒,日夜不停。
新型兼具火力和载货量的“大明盖伦船”开始像下饺子一样下水。
……
而在天津卫的码头上,另一场更为悲壮也更为宏大的迁徙正在进行。
戚兴带来的消息和那批皮毛,成了最好的广告。
“那是新大陆!那是能让你子孙后代当财主的地方!”
这样的口号在灾民中口口相传。
更多的流民被组织起来。
不仅仅是种地的农民,朱由检特意下旨从各地的卫所中抽调军户。
“你们是兵,到了那边也是兵!给朕拿起枪杆子去保卫你们的土地!”
同时,一批批特殊的“移民”被塞进了船舱。
那是几百名落第的秀才,不得志的儒生。
他们每个人怀里都揣着四书五经,甚至还有算盘和医书。
……
而在最南端的广州港。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几千名戴着脚镣手铐的囚犯,正在被像牲口一样赶上几艘巨大的经过改造的武装商船。
他们中有杀人越货的强盗,有贪污受贿的脏官,甚至还有些是因为得罪了权贵而被流放的倒霉蛋。
李轩站在船头,看着这些满眼戾气的人渣。
“到了那边,没人管你们。想活命,就去挖矿!就去放牧!”李轩对着他们大吼!
当然,船上除了这些囚犯,还有几百名全副武装的狱卒和工匠。
……
巴达维亚,荷兰总督府。
总督科恩看着手中的情报,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群该死的大明人最近在干什么?为什么他们的船只活动如此频繁?”科恩把烟斗磕得砰砰作响,“北边有人看见他们的大船队去了那个叫亚美利加的地方,南边又有人看见他们的船队在往那个新荷兰荒漠跑?”
“总督大人,据我们的内线报告,大明似乎在进行某种…扩张?”一名副官不确定地说道,“但是这很不符合他们的传统。他们不是只喜欢把自己关在长城里面吗?”
“哼,那是在睡觉!”科恩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现在看来,那条巨龙似乎醒了,而且…很饿。”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派舰队去拦截?”
“不……”科恩沉吟片刻,摆了摆手,“我们现在的兵力主要用来对付西班牙和葡萄牙,还要防备英国人。对于大明,我们暂时不能翻脸。”
他拿起一封刚送来的信,那是从广州十三行发来的。
“你看,那个大明的皇帝似乎很懂事。”科恩冷笑道,“他说,只要我们不干涉他们在南美和澳洲的活动,大明愿意向我们开放更多的丝绸和瓷器配额,甚至愿意用低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卖给我们。”
“这是什么意思?他在讨好我们?”副官疑惑道。
“不,这叫买路钱,也叫缓兵之计。”科恩作为一个老牌殖民者,嗅觉异常敏锐,“他在用利益换取时间和空间。他知道现在的大明海军还打不过我们,所以他在忍,在等。”
“那我们就让他等?”
“当然。”科恩笑了,笑得很贪婪,“为什么不赚这笔钱呢?至于那些荒地…南美已经被西班牙人占完了,北美那点破地只能种烟草,至于那个新荷兰……那就是一片该死的沙漠。大明人想去吃沙子,就让他们去吃好了。”
“等他们把力气耗尽了,钱花光了,那时候我们再连本带利地收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