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如同掰断一根枯枝。
“咔吧。”
一声脆响,他直接卸掉了范落梅的下巴,防止她咬舌自尽。
“带走。”
周全站起身,将刀上的血迹在女子的麻衣上随意擦了擦,然后锵地一声插回鞘中。
几名早已埋伏在四周的西厂番子一拥而上,用特制的牛筋绳将那女子捆成了一个粽子。
浣衣局里,其他的宫女早就吓得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捂着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
当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晨曦终于驱散了紫禁城上空的阴霾。
第一缕阳光洒在红墙黄瓦上,反射出庄严而神圣的金光。
早起的宫女太监们像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洒扫庭除,取水生火,一切都显得那么井井有条,那么宁静祥和。
只有那些极其细心的人才会发现,今天御膳房的人手似乎换了一批生面孔;文书房那边的地板似乎擦得格外干净,透着一股洗不掉的淡淡腥味;而浣衣局那边,莫名地少了个人。
但没人敢问,更没人敢议论。
在这座城里,活着的第一法则就是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
乾清宫偏殿。
朱由检已经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戴翼善冠,正坐在窗前用早膳。
正如昨夜死去的刘得贵所预料的那样,桌上摆着那是温补的羊肉粥,并没有那种花哨的玉米烙。
朱由检喝了一口粥,微微皱了皱眉。
“火候差了点。”
他放下了勺子,声音平静。
王承恩在一旁躬身:“回陛下,御膳房的刘主管昨儿个夜里突发急病,没挺过来。这是新上来的大厨做的,手艺是生了些,臣回头狠狠训斥他们。”
“死了?”
朱由检神色淡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死了就死了吧。人要是心术不正,做出来的饭菜也带着一股馊味。换个手脚干净的来,哪怕做饭难吃点,至少吃不死人。”
“是。”王承恩把头低得更低了。
这时,周全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进来。”
周全走进来,跪在地上。
“回陛下。昨夜清洗已毕。”
“共查出:”
“皇商眼线,十二人。皆因贪财,勾结外廷,贩卖宫中饮食起居情报。其中御膳房、内官监为重灾区。”
“文官探子,五人。背后皆有京中清流、御史台背景,意在窥伺圣踪,提前揣摩圣意,以博直名。”
“另有某封疆大吏安插的听瓮三人,不论政事,只记陛下喜怒,意在邀宠。”
说到这里,周全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此外,拿获死士一人。乃昔日晋商范氏余孽,潜伏浣衣局两年,只为行刺。”
“还有不想去凤阳守陵,试图贿赂留京者七人……”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代表着一条条鲜活的人命,也代表着这皇权光辉之下那腐烂发臭令人绝望的一面。
朱由检放下了粥碗,拿过那本名册,随意地翻看了两眼。
“这一夜,杀了不少人啊。”
朱由检合上名册,随手扔在一旁,“看来朕这把椅子底下,还真是坐满了想把朕架在火上烤的人。真当朕这乾清宫是那市井茶肆,谁都能进来听两句,再顺走点东西?”
他看向周全:
“这十二个皇商眼线,全杀了。既然手伸得太长,那就剁了。告诉户部,把他们背后的皇商资格全给我扒了!那几家的家产全部抄没充公!把名额放出去,让下面那些还没吃饱的饿狼顶上来。告诉他们,要想赚钱,就给朕老实点!”
“遵旨。”
“那五个文官探子,杖毙。就在午门外,不用公开罪名,就说是秽乱宫廷。至于他们背后的那些大人……”
朱由检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东北缺人,让他们拖家带口去垦荒吧!”
“遵旨。”
“至于那个范家的女人……”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那一盆正在盛开的菊花前,那是一盆名贵的凤凰振羽,开得正艳。
他伸出手,随手掐断了一朵开得最艳的花。
“晋商通敌卖国,朕本以为杀光了,没想到还有这等漏网之鱼,还想刺杀朕?”
他手中的那朵菊花被他在掌心一点点揉碎,金黄色的花汁染黄了指尖。
“凌迟!”
“臣遵旨!”周全重重叩首。
朱由检扔掉手中的残花,大步走到殿门外。
初升的太阳已经完全跳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眯着眼睛,看着这巍峨壮丽的紫禁城,看着那远处的金銮殿。
风还在吹,但已经没有了昨夜的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