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蔓延,但很快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散。
这皇宫依然安静得可怕。
浣衣局。
这里是整个紫禁城最低贱最肮脏的地方。
全宫几千人的衣物被褥,甚至还有刷洗恭桶的活计都在这里。
此时,大多数宫女都已睡下,大通铺上鼾声起伏。
但在院落角落里的一个水井旁,还有一个宫女在借着月光刷洗着一只巨大的恭桶。
她穿着最粗劣的麻衣,头发枯黄如草,脸上满是烟灰和常年劳作留下的污垢,看起来就像是个做了几十年粗活早就被生活压垮的老妇人。
可如果仔细看她的手,虽然粗糙布满老茧,但虎口的骨节却并不像常做重活那样变形,反而有着奇异的柔韧感,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周全站在浣衣局的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阴影,死死锁在了这个宫女的背影上。
之前的抓捕,他都没有亲自动手,但这一次,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刀。
那是一把特制的短刀,刀身乌黑,并未开刃处呈现出暗哑的纹路,不反光,却透着一股寒意。
那个正在刷恭桶的宫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手中的刷子微微停顿了一下。
“别装了。”
周全一步步走进去,脚下的快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可闻。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范落梅,你为了混进这皇宫,吞炭毁嗓,还在那肮脏的市井里躲了一年,为了避开西厂的眼线,不惜和乞丐抢食。辗转七八手才买通了一个西北的参将,把你当做普通的流民女子送进来。”
周全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身上的气机如同大网一般完全锁定了对方,“你在等什么?等陛下路过身旁?”
那个宫女缓缓站直了身子。
随着她的动作,那一身卑微怯懦苍老的气质瞬间消失无踪。
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确实毁了,但在那丑陋的疤痕之间,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既然被你看破了……”
她的声音沙哑难听,如同破锣摩擦,“那就让那个狗皇帝…陪葬吧!”
话音未落,她动了。
这一动快若惊雷,动若脱兔!
她从那个肮脏的恭桶底下猛地抽出了一根早已磨得尖锐无比闪着幽蓝光泽的铁签!
“嗖!”
身如鬼魅,势若疯虎!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周全面无表情。
“锵!”
黑夜中闪过一道极快的乌光。
没有花哨的变化,只有极致的速度和精准。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根必杀的铁签在距离周全咽喉只有三寸的地方,被那一柄乌黑的短刀硬生生地格挡开来。
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那个女子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但她没有退,反而借着这股力量,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左手成爪,狠狠地抓向周全的双眼!
“冥顽不灵。”
周全冷哼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他的手腕极其灵活地一转,刀锋并没有去削对方的手,而是极其狠辣地向下一撩!
“噗嗤!”
这一刀,精准无比地切断了那女子左腿膝盖后方的大筋!
“啊!!”
范落梅惨叫一声,她整个人失去了支撑,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她竟然还没有放弃,像是一条断了脊梁的毒蛇,还在拼命地向前蠕动,想要用那半截铁签去刺周全的脚。
周全上前一步,坚硬的官靴狠狠地踩在了她的手腕上。
“咔嚓。”
骨碎声响起,铁签落地。
女子怨毒地抬起头,面目狰狞地嘶吼道:“昏君!暴君!你们不得好死!范家三百口冤魂…在下面等着你们!!”
“冤魂?”
周全蹲下身,带着一丝嘲弄,“当你范家把那几百万石粮食,那一车车原本属于大明的铁器、火药通过张家口送给建奴,让他们来屠杀我大明百姓,奸淫掳掠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那些冤魂?”
“那些死在建奴刀下的大明子民,何止三百口?三万,三十万都不止!”
“在陛下眼里,你们这些卖国贼,连冤魂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