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时分,晨雾散去。
刘元山手中的紫砂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只见海天一线处,无数黑帆如乌云压顶,乘风破浪而来。
那是大明水师的主力舰队!
不是几艘破旧的巡逻小船,而是整整一支由千料大福船,蜈蚣船组成的无敌舰队。
旌旗蔽空,舳舻千里,黑洞洞的炮口在朝阳下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那是朝廷的水师?他们怎么敢真的开炮?!”刘元山的声音开始颤抖。
“轰!轰!轰!”
回答他的,是震天动地的炮声。
朱由检给水师的密旨只有八个字:“摧毁壁垒,荡平匪穴”。
巨大的实心铁弹呼啸着划破长空,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地砸向岸边的私家码头和那号称固若金汤的土楼碉堡。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土围子在正规军的重炮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一声巨响过后,刘氏宗族那座引以为傲的瞭望塔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杀!”
紧接着,无数冲锋小艇如狼群般冲滩登陆。
全副武装的水师手持藤牌和长刀,如虎入羊群般杀入那些藏污纳垢的寨子。
“奉旨剿贼!凡藏匿私货、拥有私兵、抗拒官军者,夷三族!”
这一日,韩江水赤,宗贼胆寒。
那些平日里自以为土皇帝的宗族族长们,终于在铁与火的教训中明白了一个道理,别抢皇帝的东西!
……
雷州半岛。
如果说东路是坚船利炮的碾压,那么西路就是纯粹的野蛮与恐惧。
雷州、廉州,扼守安南与南洋的咽喉要道,也是大明通往南洋的最后一道门户。
这里的走私商原本正在庆幸,以为朝廷大军都在安南征战,此处防守空虚。
他们正加紧将一船船的违禁铁器粮食运往海外,企图在乱局中大捞一笔。
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货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快点!都手脚麻利点!这批货要是能在天亮前出海,每人赏银五两!”一个肥头大耳的走私头目正挥舞着鞭子催促着。
突然,大地开始震颤。
那是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煞气,从地平线尽头滚滚而来。
走私头目下意识地抬起头,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只见码头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军队。
他们身披藤甲,手持苗刀眼神凶狠如野兽。
“是……是狼兵!广西狼兵!”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广西狼兵,天下精锐,素以凶狠、耐苦、悍不畏死著称。
他们在安南的热带雨林里杀红了眼,如今刚被调回国内,身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去。
“封锁港口!片板不得下海!”
领头的狼兵土司一声令下,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
狼兵们不讲什么人情世故,他们只听得懂军令....封锁,杀戮,然后战后拿皇帝的赏赐!
他们冲进港口,直接跳上那些准备起航的走私船。
手中苗刀见人就砍,根本不给对方开口求饶的机会。
“我是廉州通判的小舅子!你们敢……”
“噗!”
一颗硕大的人头冲天而起,鲜血喷溅在白色的帆布上,触目惊心。
“那个穿丝绸的,是肥羊!抓起来!”
“那个敢拔刀的,砍了脑袋挂桅杆上!”
那些平日里在码头上横行霸道的帮派打手,在这群真正见过血的杀人机器面前瞬间崩溃。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云霄,却换不来一丝怜悯。
廉州知府闻讯赶来,带着几十个衙役,试图用官威压制:“本官乃廉州知府,尔等这是兵变吗?!竟敢擅闯海关!”
领头的狼兵土司冷笑一声,脸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王命旗牌,直接摔在知府脸上:
“兵变?老子奉的是当今皇上的旨意!来人,把他绑了!洪总督说了,这人也在生死簿上!”
知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按倒在地,五花大绑,嘴里还被塞了一团破布。
这一夜,雷州半岛的哭喊声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所有的侥幸,都在这群蛮兵的刀锋下化为泡影。
……
次日清晨,朝阳如血。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广州行宫的琉璃瓦上时,整个广东的官场和商界已经变了天。
行宫外,快马如龙,背插红旗的传令兵不断穿梭于宫门之间,将东路和西路的捷报送入勤政殿。
“报!东路水师攻破潮州刘氏土围,缴获私盐三万引,白银一百六十万两!斩杀负隅顽抗之私兵八百余人!”
“报!西路狼兵封锁雷州全境,扣押走私海船一百二十艘!查获违禁铁器五万斤,火药三千桶!”
“报!广州城内,锦衣卫彻夜搜捕,已查抄十三家豪族!左布政使等十六名官员已下狱招供,画押认罪!”
这一条条消息,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那些幸存者观望者的心头。
广州城的街头巷尾,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士绅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那一队队押解犯人的囚车驶过长街,看着那一颗颗挂在城门楼上示众的人头,只觉得后背发凉,双腿发软。
他们终于明白,这次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过去那种定点整顿,也不是那种只要交点银子就能过关的罚酒三杯。
这是一场真正的清洗。
是一场皇帝陛下亲自部署洪承畴亲自操刀,锦衣卫和正规军协同执行的雷霆风暴。
无数幸存的官绅、富商、地主,此刻都战战兢兢地望向行宫的方向。
那座原本在他们眼里只是皇帝临时落脚点的行宫,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座散发着万丈金光又透着无尽杀意的神殿。
一位幸存的老绅士,瘫坐在自家门口,看着街道上呼啸而过的锦衣卫缇骑,浑身颤抖,喃喃自语:
“扑街咯!丢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