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到甜头了,所以这次陛下打安南,你们胆子大了点,派去的人比辽东那会儿多了不少。”张维贤话锋一转,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杯盏乱跳,“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张维贤瞪着眼睛,目光如炬:“看看你们派去的都是些什么人?要么是不得宠的庶出,要么是甚至连族谱都未必进得去的远房!你们这是在拿皇上当傻子哄呢?还是在那这投机倒把呢?”
“咱们这位万岁爷,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他不喜欢听那帮酸儒念经,他喜欢看实打实的忠心!他为什么去广州?不就是嫌京城这帮人太磨叽吗?”
“咱们勋贵是什么?咱们是皇家的狗!是皇上手里的刀!”
张维贤站起身:“以前刀生锈了,那是咱们没用。现在皇上要磨刀,要杀人,你们却还在那藏着掖着,舍不得把家里的千里驹拉出来,只肯拿几头以此充好的驴去凑数?”
“可是世伯,”一个年轻的小侯爷犹豫道,“安南毕竟山高路远,万一……”
“笨!”
张维贤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富贵险中求!辽东你们错过了大头,安南你们只敢喝汤,以后还有南洋,还有更远的地方!皇上要用人啊!皇上要的是那种能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他,敢跟着他去天边咬人的疯狗!”
“听老子一句劝!”
张维贤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变得异常严肃,藏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回去告诉你们家的小崽子们,别管是嫡出的还是庶出的,只要是带把的,把那些鸟笼子都给我砸了!把那些脂粉气都给我洗了!翻出你们祖宗留下的兵书,把骑射给我练起来!”
“这就写折子,送去广州!请战!别再像之前那样试探了,这次要豁出去!哪怕是去安南当个百户,去那个什么九龙江管苦力,也比在京城混吃等死强!”
“只要让皇上看到咱们勋贵是真心把命卖给他,而不是在那讨价还价,这泼天的富贵才真正落得进咱们的口袋!”
“对!听英国公的!”
“妈的,这次豁出去了!”
“回家砸鸟笼子!让老大也去!”
这一夜,京城的勋贵坊里,不知道有多少名贵的鸟笼子被摔得粉碎,不知道有多少兵器架上的灰尘被擦拭干净。
其实早在建奴覆灭之时,这群勋贵就已经嗅到了血腥味,试探性地伸出了爪子;此番安南之战,更是有不少家族尝到了甜头,加大了投入。
但在张维贤这番话后,这群曾经被视为帝国毒瘤的纨绔子弟,终于彻底抛弃了最后的观望与保留。
要想在刀把子的时代活得滋润,光是参与还不够,必须拼命!
……
广州,大明行辕。
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与北方截然不同。
朱由检穿着一身便服,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珠江,以及江面上那些往来穿梭的商船。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奏折。
“万岁爷,京里的折子到了。”
王承恩的脸上带着怪的笑意,“都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有吏部的,户部的,工部的……还有勋贵们的请战书。”
“哦?”
朱由检转过身,并没有急着去翻看那些奏折,只是淡淡一笑,“说什么了?”
“都一样。”王承恩笑道,“歌功颂德,争着要人,抢着要权。吏部送来了一份名单,说是精挑细选的能吏,请万岁爷过目。”
“还有那些御史言官……”王承恩顿了顿,“之前有人写了弹劾卢督师的折子,结果捷报一进京,那些折子连夜都被烧了。现在的折子上,全是夸万岁爷英明神武的。”
“呵。”
朱由检轻笑一声,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看都没看一眼,又扔回了桌上。
“这就是人性。”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刚刚被涂成红色的安南版图上。
“当朕在京城跟他们讲道理的时候,他们跟朕讲祖制;当朕跟他们讲祖制的时候,他们跟朕讲道德。”
“现在,朕不跟他们讲了。朕直接把安南打下来了,把肉放在桌子上。”
朱由检转过头,眼神中有着看透世事的冷冽,“你看,他们这不就都乖了吗?也不讲祖制了,也不讲道德了,一个个都变成了朕的忠臣孝子。”
“万岁爷圣明。”王承恩躬身道,“那这些折子……”
“留中不发。”
朱由检淡淡道,“先晾他们几天。让他们在京城急一急,慌一慌。只有让他们知道,这肉给不给吃,全看朕的心情,他们才会真正学会怎么当差。”
“传令卢象升,”朱由检的目光再次投向南方,“安南的治理,不必理会京城那边的杂音。朕给他尚方宝剑,让他放手去干。至于那些文官派来的人……若是能干事,就留着;若是只会捣乱,只会捞钱,直接砍了,不必请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