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快!畅快啊!”
一名年老的首领突然嚎啕大哭,重重地磕头,“阮贼杀我族人,毁我宗庙,此仇不共戴天!天朝大军至此,实乃我占城再生父母!”
卢象升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南疆地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顺化,越过岘港,一直指向了地图的最南端....那片被绿色墨水涂满的区域。
那是九龙江,也是高棉人名义上的领土,但实际上是一片荒芜的丛林和沼泽。
“这里,”卢象升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那片绿色,“是九龙入海之地,沃野千里,一年三熟。乃是上天赐予我大明的粮仓。”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些占城首领:
“本督欲开发此地,然汉人初来乍到,不服水土。尔等久居南疆,熟知山川地理。本督给你们两条路:其一,继续在深山里当野人,等着被高棉人或者其他什么人吃掉;其二,归顺大明,编户齐民,随我大军南下,去这九龙江畔,开垦良田,重建家园。”
“大明会给你们发种子,发农具,甚至给你们发火枪,保护你们不受高棉人的欺负。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是大明的子民,说汉话,穿汉服,尊大明律法。”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对于这些亡国奴来说,能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庇护,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哪怕是在蛮荒之地,也是梦寐以求的恩赐。
“我等……愿誓死追随天朝!”
几名首领对视一眼,再次重重叩首。
卢象升满意地点了点头。
……
战俘营,校场。
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绝望的味道。
四万名阮氏战俘,被去掉了盔甲,收缴了兵器,如同待宰的牲口一般挤在校场上。
他们中大多是精壮的汉子,眼神中既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卢象升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点将台上。
他没有废话,直接宣读了那份足以改变这数万人命运的命令。
“大明皇帝陛下仁慈,不忍尽诛尔等。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卢象升的声音经过铁皮喇叭的放大,在校场上空回荡。
“即日起,尔等去军籍,入匠籍。编为大明安南生产兵团。目标:南方,九龙江!”
“那里有鳄鱼,有毒蛇,有瘴气。但那里也有肥沃得流油的黑土,有撒一把种子就能长出稻米的平原。”
卢象升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你们的任务,就是去那里,砍树、修路、挖渠、种地!那是屯垦戍边!”
“只要干满十年,开垦出良田百亩者,赦免其罪,赐予大明户籍,分田三十亩,许其娶妻生子,落地生根。若有逃跑者、怠工者,立斩不赦,株连同队!”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但很快就被周围明军明晃晃的刺刀给压了下去。
对于这些战俘来说,这虽然是一条苦役之路,但至少是一条活路。
而且,分田、大明户籍这几个字,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火星,点燃了他们心中那原本已经熄灭的希望。
……
数日后,岘港。
夕阳如血,将浩瀚的南海染成了一片金红。
海面上,大明的舰队正在起锚。
数百艘战船,满载着从顺化、会安搜刮来的金银珠宝、香料奇珍,以及阮氏的王公贵族,浩浩荡荡地向北驶去。
那是献给皇帝的战利品,是用来填充大明国库、赈济北方灾民的血汗钱。
而在更南方的丛林边缘,一幅更为壮阔也更为残酷的画面正在徐徐展开。
一队队衣衫褴褛的战俘,在明军和占城向导的押解下,背着简陋的行囊,扛着锄头和斧子,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正艰难地跋涉在通往南方的泥泞古道上。
他们身后,是故国残破的城墙;他们身前,是未知而蛮荒的丛林。
卢象升站在高高的山岗上,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这两条截然不同的队伍。
一北上,一南下。
一者带走了旧时代的腐朽与财富,一者去开辟新时代的疆土与粮仓。
“虽远必耕。”
卢象升轻声念叨着皇帝密信中的那四个字,心中涌起无限豪情。
他转过身,朗声吟道:
“今南疆既定,九龙归一。披荆斩棘,以拓帝乡之土;焚林而田,以充天府之仓。虽蛮荒之地,毒雾瘴烟,然我大明子民,必将以锄为剑,以汗为墨,在这极南之境,绘出一幅万世不拔之基业!”
“后世史书工笔,当记此日:大明版图,再拓一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