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狭窄的街战之中,排枪的威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后头的安南兵卒见状,那股子借着药劲提起来的血勇瞬间凉了半截。
然而,大明军阵并未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第一排射毕,迅速下蹲装填;第二排早已跨步上前,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在这条宽不过三丈的长街之上,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猩红的小溪,将那路边的野草都染得妖艳欲滴。
偶有几个身手矫健的高手,跃上房顶,妄图从上方偷袭。
可他们刚一露头,便听得嗖嗖几声锐响。
那是混杂在军阵中的神机营弩手。
那一支支淬了毒的劲弩,精准无比地钻入他们的咽喉心口。
“噗通、噗通。”
尸体从房顶滚落,重重地砸在街心的尘埃里,激起一片红色的土雾。
大军继续推进。
靴底踩在黏稠的血浆上,发出吧唧、吧唧的怪异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转过两条街口,前方豁然开朗,乃是一处宽阔的坊市广场。
此时,这广场上竟聚集了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那是郑氏家族最后的底牌——象兵。
七头身披重甲,体型庞大的战象,在驭象奴的驱使下,发出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象背上的安南士兵手持长矛短弩,居高临下,面露狰狞之色。
“踩死他们!!”
领头的一名安南将领挥舞着令旗,嘶声力竭地狂吼。
七头战象甩动着粗壮的长鼻,迈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向着大明前锋冲来。
大地在颤抖,两旁的商铺招牌被震得哗啦啦直掉,威势惊人。
然而,面对这庞然大物,大明军阵最前方的千户官,嘴角却只是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甚至没有下令后退半步。
“神火飞鸦,掌心雷,预备——”
随着令旗挥动,数十名身强力壮的掷弹手从队列中跨步而出。
他们手中抓着的是一个个黑铁铸造,引信滋滋作响的圆球,以及那一根根尾部喷火的火箭。
“去!”
数十枚“掌心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奔腾而来的象阵脚下。
“轰!轰!轰!轰——!!!”
火光冲天,弹片横飞。
这些战象虽皮糙肉厚,却最是惧火惧爆。
那一瞬间的巨响与火光,瞬间击碎了这些巨兽的心理防线。
冲在最前头的一头战象,被一枚掌心雷在腹部炸开了花,肠穿肚烂,发出凄厉至极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侧翻,将背上的士兵压成了一滩肉泥。
其余几头战象受了惊吓,瞬间发了狂。
它们不再听从驭象奴的指挥,而是调转过头,发了疯似地向着自家的军阵冲撞而去。
“不!不要!畜生!停下!!”
那安南将领绝望地嘶吼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象蹄高高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原本列阵在后、准备跟随战象冲锋的安南步卒,瞬间遭了灭顶之灾。
他们被自家的战象踩踏挑飞,惨叫声哭喊声响彻云霄。
大明将士们甚至不需要开枪,只需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自相残杀的闹剧。
“补刀。”
千户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火铳齐鸣。
那些发狂的战象,连同那些在象蹄下苟延残喘的伤兵,在一轮排枪过后,彻底归于死寂。
巨大的象尸横亘在广场中央,宛如一座座肉山,流出的鲜血汇聚成湖,倒映着那血色的残阳,显得格外凄艳而诡异。
……
清理完外围的抵抗,大军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
沿途虽有零星冷箭,或有那不开眼的散兵游勇试图偷袭,但在这滚滚铁流面前,皆如螳臂当车,转瞬即逝。
那些躲在门缝后的百姓,看着这支杀伐果断的军队,眼中的期盼之色愈发浓烈。
甚至有那胆大的商户,偷偷将家门口的大明顺民旗帜挂了出来,摆上茶水,以此示好。
这就是人心。
在这乱世之中,谁拳头大,谁能给口饭吃,谁就是天,谁就是父!
终于,大军推进到了升龙府的核心,也就是安南人僭越所称的“皇宫”之外。
与外城的狼藉不同,这座仿造大明紫禁城规制,却又显得有些沐猴而冠的宫殿群,此刻依旧金碧辉煌,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虚幻的光芒。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
只是此刻,那紧闭的朱红大门之后,透出的不是威严,而是无尽的恐惧与瑟缩。
大明军队没有急着进攻。
他们如同一条巨蟒,不紧不慢地将这座“皇宫”团团围住。
一排排火铳手列阵于前,一门门刚被拉上来的佛朗机炮黑洞洞地对准了宫门。
四面八方,皆是明军。
没有劝降的喊话,也没有急躁的攻打。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人崩溃。
那是猎人看着陷阱中猎物垂死挣扎时的从容,是高位者对于低位者生杀予夺的蔑视。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洒在那朱红的宫门上,像极了涂抹了一层浓厚的胭脂,又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