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柞走到黎皇身后,高大的身影将这位傀儡皇帝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的语气虽然用着敬语,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威胁和暴戾。
“朕……朕在为国祈福……”黎维祺声音颤抖。
“祈福?哼,大明那个暴君带着火炮和屠刀来了,他要灭了咱们安南的宗庙社稷,要断了你们黎家三百年的香火!”
郑柞一把抓住黎皇瘦弱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面对自己。
那手劲大得惊人,捏得黎皇骨头发疼。
“殿下……那是天朝上国……”黎皇眼中满是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朕听闻大明是吊民伐罪,或许……或许只要咱们修书请降,去帝号,称藩……”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黎皇的脸上,直接将这位九五之尊打翻在地,嘴角溢出了鲜血。
“蠢货!”
郑柞此时已经彻底不再伪装臣子的恭顺,他蹲下身,揪住黎皇的衣领,面目狰狞如鬼,“请降?你可以降,但我郑家不能降!大明那个皇帝心狠手辣,你以为他来了会扶持你这个废物?他会把我们统统杀光!到时候,你黎家的祖坟都会被挖出来喂狗!”
黎皇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听着,陛下。”
郑柞凑到黎皇耳边,“现在,前线的象阵虽然……暂时受挫,但升龙城固若金汤。我要你立刻下旨,就说是明军施展妖术,亵渎神灵。你要去城头,穿着龙袍,带着太庙里的神位,去给守城的将士们鼓气。”
“你要告诉全城的百姓,大明军队是一群茹毛饮血的妖魔。你要在全城征召义勇,把所有能喘气的男人都派上城墙。”
“你是大义名分,你是这安南的天。”郑柞拍了拍黎皇红肿的脸颊,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哪怕这天塌了,你也得给我顶在最前面。如果城破了……在明军进城之前,我会亲手送你去见你的列祖列宗,绝不让你受辱。”
黎皇看着眼前这个疯子,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淹没。
……
一个时辰后,升龙城外。
黄昏没有带来夕阳,只有更加阴沉的天空和冲天而起的火光。
“作孽啊……作孽啊!!”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泥水中,看着自己那间经营了三代的小面铺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而在她身边,是一群手持火把、面无表情的安南官兵。他们正在机械地执行着郑柞的命令——“不留片瓦”。
数以千计的民房被强行点燃,湿漉漉的茅草和木头在火油的助燃下冒出滚滚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无数百姓在雨水中哭号,抱着仅存的锅碗瓢盆,像牲口一样被驱赶向那座看起来如怪兽般狰狞的城门。
“快走!磨蹭什么!”
一名军官挥舞着鞭子,狠狠抽在一个走得慢的跛脚汉子身上,“想死在明军手里吗?进了城才有活路!”
而在不远处的护城河边,更加残酷的一幕正在上演。
阮凯带着十几名亲信将领,丢盔弃甲,浑身是泥地冲到了吊桥边。
“开门!快开门!我是大都督阮凯!让我进去!我要见殿下!”阮凯嘶哑地吼叫着,身后,是数千名同样溃逃回来的残兵。
他们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骄横。
他们以为回到了家,回到了最安全的堡垒。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放下的吊桥,而是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
“殿下有令!”
城楼上,一名黑甲将军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阮都督可入城议事。其余人等,皆为戴罪之身!就在城外护城河边重新结阵,死守第一道防线!后退半步者,杀!”
“什么?!”
城下的溃兵们惊呆了。
“让我们在外面?那就是送死啊!明军的骑兵马上就到了!”
“我们没箭了!象也没了!怎么守?!”
“殿下这是要抛弃我们啊!”
人群开始骚动,绝望瞬间转化为了愤怒,有人试图冲向吊桥。
“放箭。”
城楼上的黑甲将军毫不犹豫地挥手。
“崩——!!”
无数支利箭从自家人的城头上倾泻而下。
那些刚刚从明军枪炮下死里逃生的士兵,没死在敌人手里,却倒在了自己守护的城墙下。
血,再次染红了红河水。
阮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曾跟随他出生入死的部下在血泊中哀嚎。
吊桥缓缓放下了一个仅仅容纳一人通过的小吊篮。
“都督,请吧。”城上传来冰冷的声音。
阮凯抬头,看着那巍峨却显得无比阴森的城墙,又看了一眼极远处地平线上那正在缓缓逼近,代表着大明煌煌天威的大旗。
他明白,这场仗,已经结束了。